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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葡萄香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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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上的裂缝彻底弥合的刹那,潘多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知道多少?”

“只是刚好在书上看过”

伊亚洛斯的魔法知更鸟似乎并不能完全治愈他的创痕,黑色痕迹依旧在他的掌心处。潘多拉隐约闻到焦糊的皮革味从他灼伤的掌心渗出,混合着图书馆旧羊皮纸特有的霉味,让人有些犯恶心。

“禁书区有本《暗夜子嗣》,记载着十五世纪被教廷剿灭的霍华德家族,他们能在圣水中沐浴,戴着银十字架参加礼拜,直到某个满月夜......"叶片在他掌心蜷缩成焦黑的玫瑰,"所有新生儿同时长出獠牙。”

“这和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吗?”

“霍华德家族的血脉能在日光下行走,对银器与圣水的抗性远超普通吸血鬼。”他抬手接住窗棂漏下的月光,珍珠母光泽的虹膜泛起涟漪,“但满月时,他们的瞳孔会变成...”指尖小心翼翼靠近潘多拉的眼睛,在距睫毛毫厘处停住,“像你现在这样。”

潘多拉撞在石墙上的瞬间,滴水兽的呜咽骤然尖锐。她摸到校袍口袋里的黄铜镜,镜面映出自己扩散的瞳孔——紫罗兰色正被猩红蚕食,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

伊亚洛斯的指尖悬在潘多拉眼前,月光穿过他珍珠母光泽的虹膜,折射出细密的血丝。“明白了吗?。”

潘多拉的脊背紧贴石墙,黄铜镜从颤抖的指间滑落。镜面撞击地面的脆响中,她听见自己沙哑的质问:“你想说我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杂种?”

“是吸血鬼和魅娃混血,虽然不管是哪一方的特征在你身上都很稀薄...”伊亚洛斯弯腰拾起镜子,将碎片收纳好,“你的母亲法伦缇娜·维克多,维克多家族长女,是纯正的远东媚娃后裔...”

多拉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恍惚间闻到潮湿阁楼里经年不散的灰尘味。

“你们都知道!”她猛地抓住伊亚洛斯的衣襟,袖口蹭到他掌心的灼痕,“都看着我像个傻子在小说里找答案很有趣吗?看我被关在阁楼,被当成联姻工具......”

“我的母亲娜塔莎·维克多,是法伦缇娜的孪生妹妹。”伊亚洛斯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可以轻一些吗?表妹,这样并不适合交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的目的不止如此吧!”她后退半步,镜片边缘的银纹正在灼烧掌心,“你明明可以永远藏起这些秘密。”

伊亚洛斯的瞳孔骤然放大,珍珠母虹膜泛起涟漪:“莉娅的默默然需要更强大的容器。”他忽然抓住潘多拉的手按在裂缝上,“而你的血,能让黑雾安静。”

手腕被攥的发白,伊亚洛斯自顾自的继续向她解释着一切,声音轻得像在哄夜骐入睡:“去年圣诞节,我试过把莉娅的默默然引渡到自己身上。”他解开袖扣,小臂内侧萦绕着黑色油状雾气,“可惜诺特家的血脉太肮脏,连默默然都嫌弃,融合于我的也不过只有苹果大小。”他眸中的色彩逐渐明亮“我翻阅了很多禁书,许多文献都指向了霍华德家族惊人的自愈能力,这不是普通吸血鬼能做到的,有本古籍上记录过霍华德家族曾有与默默然和平共处....”

伊亚洛斯的声音戛然而止。潘多拉的笑声像一把碎玻璃,在他精心编织的逻辑网上划出裂痕。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珠,月光下新生的獠牙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自愈体质?”她向前一步,脚尖碾过地上的镜片,“所以你觉得我的命比西诺的贱,对吗?被默默然啃食也好,被你们当作血包也罢,反正第二天伤口就会愈合——”

月光在她眼中凝成血色的漩涡,獠牙咬破的唇瓣下,字句裹着腥甜:“西诺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吗?”

“你以为愈合伤口就不疼了吗?”她突然抓住伊亚洛斯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黑色校袍下传来剧烈的心跳,“每次被书页划破手指,每次从阁楼的楼梯摔下去——你以为愈合快,就能假装那些伤不存在?”

伊亚洛斯的手腕被她掐出青紫,却始终没有挣脱。西诺的镇静剂空瓶从黑袍口袋滑落,咕噜噜滚到多拉脚边。

“西诺有你们替她谋划未来,而我呢?”多拉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断裂前最后的震颤,“父亲把我当法伦缇娜的替代品,弗洛蕾科夫人把我当联姻筹码,现在我唯一已知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你。你——”她踢开脚边的玻璃瓶,清脆的碎裂声像一场微型爆炸,“都只想用我喂那个见鬼的黑雾!”

“你根本不懂......”多拉的声音突然哽咽,“被关在阁楼的那十年,我甚至羡慕达芙妮的孔雀石项链——至少它被所有人珍惜!”镜片哐当落地,她蜷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校袍裹住颤抖的肩膀,“没人问过我怕不怕、疼不疼...现在你却说我的血天生该喂给怪物?”

伊亚洛斯垂眸看着掌心灼痕。黑雾正从潘多拉脚边流淌而过,在他伤口上凝成一圈墨色环形,黑雾凝成的指环突然碎裂。月光穿过走廊拱窗,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枝桠阴影,恍惚间与十二年前的雪夜重叠——

六岁的西诺被纯血孩子们堵在槲寄生拱门下,新发卡碎在积雪里。她攥着被扯断的银链子,哽咽着说:“我不是脏东西。”

“你不是。”

十岁的伊亚洛斯将披风裹住瑟瑟发抖的妹妹,却在转身时听到纯血继承人们的嗤笑:“私生子又在捡垃圾了。”

此刻多拉眼中猩红的光,与当年西诺发间沾染的槲寄生碎屑诡地重合。伊亚洛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那些把他人命运当棋子的纯血刽子手。

“我很抱歉。”他忽然单膝跪地,与多拉视线齐平,“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棋盘上活得太久了。”焦黑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一缕黑雾顺着血管回到伊亚洛斯的袖中

此刻多拉的颤抖透过校袍传来,月光将她蜷缩的影子拉长成一团模糊的茧。伊亚洛斯垂眸看向自己焦黑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西诺魔咒的灼痛——和此刻多拉的质问一样滚烫。

“魔法史选修课的参考书目里,有一本《热带魔法植物考》。”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念一首摇篮诗,“ 有一种叫做阿卡纳尔的椰子,电解质比例与人类血浆相似,在17世纪曾被亚马逊巫师用作血魔法的替代品,或许能帮到你。”

月光穿过他银白的睫毛,在潘多拉掌心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伊亚洛斯指尖燃起一簇冷火,成了一颗带着淡金色纹路的果实。

“阿卡纳尔椰汁的味道像是奶盖的。”他摘下单片眼镜,“两勺盐才能模拟血浆的腥咸,不过我个人认为没必要。”

多拉盯着凝成的果实,獠牙刺破的唇瓣还在渗血。伊亚洛斯将果实塞进的手中。

“现在疼吗?”他问得突兀。

多拉怔住。腕间残留着方才挣扎的划伤,形状很像像退潮时被卷走的贝壳。这问题本该由十一岁的潘多拉·格林格拉斯坐在阁楼里发问——当她被碎玻璃划伤膝盖,当达芙妮拿她当靶子练习四分五裂。

“为什么帮我?”

“就当是表兄的失礼赔罪。”他起身时长袍扫过地上的玻璃残渣 。

伊亚洛斯停在拱门投下的阴影交界处,珍珠母光泽的虹膜泛起涟漪:“或许我终究学不会当合格的棋手。”他抬手接住飘落的槲寄生浆果,殷红的汁液顺着掌纹滴落,“又或许......”

浆果在他掌心爆开的脆响吞没了后半句话。多拉望着他消失在旋转楼梯的背影。

月光将石墙裂缝照成透明的伤疤。多拉把椰子糖塞进舌尖时尝到咸涩,才发现自己在哭。伊亚洛斯最后那个未完成的笑,像极了西诺喝镇定剂时颤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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