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伦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慢慢转化为一种被戳破的讪讪,他摸了摸鼻子:“啊……这样吗?蜂蜜公爵啊……其实我也想去来着……” 随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也不能怪我!雪莉主意大,妮娜又老是突发奇想,我这个当哥哥的担心一下很正常吧!”
潘多拉看着雪伦吃瘪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低头假装研究门廊石柱上的纹路。西奥多已经绕过他们,用魔杖尖端点了点沉重的橡木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温暖的光线和更浓郁的陈旧书卷、木料、以及某种清淡冷香的气息流淌出来。
“进来吧,外面冷。”西奥多说,语气依旧平淡,率先走了进去。
室内与庄园外部的沉郁一脉相承,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高挑的天花板垂下沉重的枝形水晶吊灯,光线被调得昏暗,只足够照亮墙壁上那些眼神深邃的祖先画像和覆盖着暗色天鹅绒的家具。巨大的石砌壁炉里跳跃着旺盛的炉火,噼啪作响,是这广阔空间里最活跃的热源和声源。空气温暖,却依旧带着一种石头房子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凉意。
一位年长的家养小精灵,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茶巾,无声地出现,接过几人的外袍和行李,动作精确得像时钟部件。
“我和雪伦去书房谈点事情。”伊亚洛斯对弟妹和潘多拉说,“莉娅,你带潘多拉去她的房间安顿一下。西奥,你也休息会儿,或者……随你。”他转向雪伦,“关于阿卡纳尔椰子的下一批成熟期,以及你上次提到的《古代魔法文字的语义演变研究——以梅林手稿残片为例》课题,我们确实需要核对几个数据。”
一谈到学术,雪伦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不少,苹果绿的眼睛里闪过认真的光芒。“数据我重新校准过,特别是第三残片上的星辉符文,与第四纪的通用语词根关联性比我们之前假设的要强,这可能涉及到早期魔力引导方式的范式转移……”他一边跟着伊亚洛斯走向侧面一条盘旋向上的楼梯,一边已经开始滔滔不绝。
潘多拉听着那些艰深的术语,似懂非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们离去的方向吸引。书房……诺特家的藏书室……《暗夜子嗣》的下卷……
西诺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别看了,那地方你现在去不了。”她语气平淡,径直走向另一条走廊,“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跟我来。”
房间宽敞而整洁,延续着诺特庄园整体的暗色调,但帷幔和地毯是深蓝色而非墨绿,窗边甚至有一小盆在魔法下保持生机的、开着银色小花的植物,给房间带来一丝活气。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一部分被雪覆盖的庭院和远处黑黢黢的林线。
“浴室在那边,热水随时有。晚餐七点开始,在一楼餐厅,到时候那个最老的家养小精灵会叫你,你可以叫他松枝。”西诺简洁地交代完,似乎就打算离开。
“西诺,”潘多拉叫住她,犹豫了一下,“伊亚洛斯学长和雪伦学长……他们说的那些,你听得懂吗?”
西诺在门口停住,侧过脸,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听得懂一些。伊亚洛斯的研究方向偏古代魔文编写和理论,雪伦……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在神奇植物培育领域,算是年轻一辈里顶尖的。”她顿了顿,“你有兴趣?不过我得提醒你,听他们讨论,比听宾斯教授的课更容易睡着。”
潘多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有些混乱。“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一个由古老文字、晦涩理论和隐秘知识构成的世界,与她熟悉的、充满小说剧情和家族纠葛的世界截然不同。
西诺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层面。”她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潘多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宁静却冰冷的庭院。没过多久,她注意到斜下方,主楼侧面的一扇凸窗后,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那似乎是书房的位置。鬼使神差地,她悄悄走出房间,凭借家养小精灵指路和一点点冒险精神,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摸索,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段可以通往那扇凸窗下方露台的回廊。
露台空无一人,积雪被打扫过。她躲在厚重的石柱阴影里,能隐约听到上方书房敞开的窗户里飘出的谈话片段。
在这种天气开窗,显然是有人需要新鲜空气,或者……特地为人准备
“……所以,阿卡纳尔椰子的下一次魔力峰值,确实验证是在三天后?”是伊亚洛斯沉静的声音。
“误差不超过十二小时。我用了三种独立观测法交叉验证。”雪伦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清晰而专注,毫无平日的跳脱,“关键是土壤中的月长石粉末浓度,与亚马逊原产地的数据对比后,我发现霍格沃茨温室模拟环境的催化效率高出18%,这可能是某种加护如尼文残留的加护影响……关于这个,我在梅林手稿第三残片的边缘注释里找到了一点线索,那个被磨损的符文,结合温室地基下可能存在……”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深入,夹杂着潘多拉完全听不懂的符文名称、魔药配方比例和魔法理论模型。她正听得云里雾里,又莫名被那种纯粹的、专注于知识探索的氛围吸引时,上方的谈话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书房那扇窗被稍微推开了一些,雪伦那颗淡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苹果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准确锁定了石柱后的潘多拉。
“哟!偷听的小格林格拉斯!学术讨论会门票很贵的,你打算用什么付?糖果还是笑话?”他一点也没有抓包的恼怒,反而兴致勃勃。
潘多拉吓了一跳,脸顿时红了,从柱子后挪出来,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故意……我只是……”
伊亚洛斯的身影也出现在窗边,他低头看着露台上的潘多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潘多拉总觉得他好像早就知道她在下面。“没关系,潘多拉。只是些枯燥的内容。”他顿了顿,“雪伦,数据核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说。你既然把小客人吓出来了,不如陪她和莉娅稍玩一会儿?我去看看晚餐准备。”
雪伦利落地应了一声,竟然直接单手撑着窗台,从二楼书房的窗户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露台的积雪上,溅起少许雪沫。他拍拍手,对潘多拉咧嘴一笑:“走!去找西诺!我知道那丫头这会儿肯定在哪儿窝着或者捣鼓她的魔药。”
他们果然在二楼一个小起居室里找到了西诺。她正蜷缩在一张靠窗的高背沙发里,就着壁炉的火光翻阅一本厚重的、书页边缘泛红的旧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闻起来像是辛辣的肉桂苹果茶。
“看!我把迷路的小格林格拉斯捡回来了,还附赠一个英俊潇洒、风趣幽默的雪伦·沙菲克!”雪伦大喇喇地宣布,毫不客气地挤到西诺旁边的沙发上揽住她,顺手从茶几上的银盘里捞起一块小饼干。
西诺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吵。还有,把那块姜饼人饼干放下,它的糖霜裙子是伊亚洛斯用魔法画的,他说吃了明天早上起来会发现自己头发变成姜饼色。”
雪伦的手僵在半空,仔细看了看饼干上精致得过分的糖霜裙裾,悻悻地放了回去,转而拿起一块普通的杏仁酥。“……你哥的趣味还是这么别致。”他嘟囔着,然后看向略显局促的潘多拉,“别站着呀,坐。对了,你们诺特家那个老古董滑梯还在吗?就是藏书室后面、通往温室走廊的那个?我小时候来玩,觉得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东西!”
西诺终于从书里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说那个橡木的、弯弯曲曲的?还在。怎么,沙菲克大少爷童心未泯?”
“嘿!体验经典,回味童年嘛!”雪伦来劲了,跳起来,“走走走,潘多拉,我带你去玩!西诺,你也来!别老抱着你那本《毒菌的七十二种死法》看了!”
也许是雪伦的咋呼太有感染力,也许是被“诺特家老古董滑梯”勾起了好奇心,潘多拉点了点头。西诺拗不过,也合上书,面无表情地跟了上来。
滑梯藏在主楼后方一条连接着老旧温室的封闭走廊尽头,确实是古老的橡木制成,打磨得光滑,因年代久远呈现出深沉的蜜色。它螺旋状向下,看起来确实有趣。
“我小时候每次来,都跟西奥多抢这个玩,这小子总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但滑得比谁都快!”雪伦兴奋地回忆着,率先爬上入口,“看我的!雄鹰俯冲!”
他学着魁地奇找球手的姿势,兴高采烈地滑了下去。开头很顺利,速度飞快。然而,就在滑梯中段一个比较陡的转弯处,也许是木质结构因为寒冷有些收缩变形导致摩擦力变化,也许是他姿势太“狂放”,只听“哎哟”一声惊呼,雪伦整个人在弯道处颠簸了一下,然后——
脸朝下,呈一个“大”字形,略显狼狈地滑完了后半段,最后“噗”地一声,直接冲进了走廊尽头为了缓冲而堆放的、厚厚的干蒲草垫里。
潘多拉和跟在后面的西诺看得目瞪口呆。
雪伦从蒲草堆里抬起头,脸上沾了几根草屑,原本一丝不苟的淡金色头发也乱了。他眨巴着那双依然明亮的苹果绿眼睛,愣了两秒,然后自己先“噗嗤”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躺在草垫上笑得打滚。
“哈哈哈哈……失策失策!看来我的童年回忆滤镜太厚了!这滑梯比记忆里……狂野多了!”他一边笑一边说,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西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终于也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活该。让你显摆。”她伸手,却不是拉他,而是从他头发上拈下一根最显眼的草梗。
雪伦就着她的手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转向潘多拉:“见笑了见笑了,独家提供的‘沙菲克式着陆’,限量版体验。”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仿佛刚才脸着地滑下来的人不是他。“不过说真的,这滑梯该上点蜡保养一下了,转弯那里有点涩……嗯,回头我跟伊亚洛斯提提。”
就在这时,晚餐的钟声轻轻敲响,回荡在古老的走廊里。
“走吧,”西诺转身,“吃饭。希望你摔这一下,没把胃口摔没。”
“那不可能!”雪伦立刻跟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我闻到烤鹿肉的香味了!为了这顿,我中午都没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