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诺特庄园的长厅里进行。气氛算不上热烈,但也不像潘多拉预想中那样压抑到令人窒息。长桌一端的主位空悬着——老诺特先生显然尚未归家。伊亚洛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左手边的首位,扮演着临时主人的角色。菜肴精致而传统,家养小精灵的手艺无可挑剔,潘多拉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眼角余光不时瞥向伊亚洛斯,后者正温和而滴水不漏地与雪伦交谈,话题从稀有的魔法植物横跳到某位古代魔文大师的逸闻,偶尔也会将话题抛给西奥多或西诺和潘多拉,确保没人被冷落。西奥多应答简洁,西诺则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专注于对付盘中的烤鳕鱼。
潘多拉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别处。她想起行李箱里那本带着诅咒的《暗夜子嗣》,想起安洁莉卡意有所指的话语,想起自己对身世如坠五里雾中的茫然。“诺特家的藏书室有全英伦最完整的黑魔法典籍。” 安洁莉卡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暗夜子嗣》的下卷……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吸引着她,也灼烧着她。
餐后甜点是一种淋着浆果酱的乳脂松糕,雪伦吃得赞不绝口,声称要偷师回去改良沙菲克家的配方。西诺则早早放下了银匙,表示要去温室看看她之前移植的几株月光草。西奥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向伊亚洛斯微微颔首:“我去书房,还有些笔记要整理。”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潘多拉,随即移开,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告别。
潘多拉知道,机会来了。
她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到雪伦也被伊亚洛斯以“试试新到的锡兰红茶”为由引去了小客厅,才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凭着记忆和在晚餐前偷偷观察到的路线,向着主楼深处、那扇她曾窥见过灯光的书房方向走去。
走廊幽深,墙壁上的烛台自动燃起冷火,照亮两旁沉默的肖像画。画中的人物大多穿着几个世纪前的服饰,目光或锐利或冷漠地注视着这位陌生的紫眸访客。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抛光木器和某种清冽的香氛混合的味道,比霍格沃茨的走廊更安静,也更……具有压迫感。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流淌出来。潘多拉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伊亚洛斯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平稳温和的调子,似乎毫不意外。
潘多拉推门进去。书房比她想象中更加广阔,高及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典籍,有些书架甚至配备了滑动梯子。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整洁异常,只摆放着几卷摊开的羊皮纸、一支羽毛笔和一副金丝边眼镜。壁炉里的火安静地燃烧着,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伊亚洛斯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一扇俯瞰着漆黑庭院的凸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他转过身,珍珠母光泽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潘多拉,”他微微颔首,“晚餐还合口味吗?我注意到你吃得不多。”
“很美味,谢谢您,伊亚洛斯...表哥。”潘多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只是……有些事想请教您。”
“哦?”伊亚洛斯走到书桌旁,将茶杯放下,示意她在对面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上坐下。“关于房间的布置,还是明天想去哪里逛逛?雪伦倒是提了好几个‘必去景点’。”
“不,不是那些。”潘多拉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是关于……《暗夜子嗣》。”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壁炉的火苗噼啪轻响。
伊亚洛斯脸上的温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珍珠母的光泽在他眸底缓缓流转。“那本书...它的禁制被解除了,以一种相当……业余且粗暴的方式,这也是我想和你谈的,潘多拉。那本书出现在普通书架上,绝非偶然,更不是平斯夫人的疏忽。禁制被撕裂的痕迹很旧,手法却透着一种不顾后果的急切。有人在至少一个月前,就瞄准了这本书,并且有能力、或者说有胆量,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核心区域做这种手脚。”
潘多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因为书房不够暖和,而是因为伊亚洛斯话语中暗示的可能性。“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我看到那本书?甚至……引导我去看?”
“有这个可能。”伊亚洛斯没有否认,“目标未必是你,也可能是任何一个对吸血鬼或霍华德家族历史产生好奇的人。但书最终到了你手里,并且触发了你血脉的反应,这恐怕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是我疏忽了,很抱歉。”
“那不是您的错,学长。”潘多拉急忙说,“是我自己不够小心,也是我……太想找到答案了。”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着伊亚洛斯,“安洁莉卡·马尔福告诉我,《暗夜子嗣》的下卷,可能在诺特家的藏书室。”
伊亚洛斯轻轻“啊”了一声,走到一个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烫金的书脊。“她倒是消息灵通。不错,诺特家确实收藏了《暗夜子嗣》的全套,包括一些……未曾公开流传的注释本。”
潘多拉的心跳陡然加快。“那……我可以看看吗?第二卷?我有很多疑问,也许那里面……”
伊亚洛斯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那珍珠母的光泽似乎流转得更缓慢了些。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措辞,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暗夜子嗣》……我记得,它的下卷,或者说真正核心的部分,确实存在。不过,并不在我这个书房。”
“在哪里?”潘多拉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在庄园的主藏书室深处,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更确切地说,”伊亚洛斯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急切的眼神,“它在父亲——诺特家主的私人书房里。而那间书房的钥匙,只有父亲本人持有。他目前……不在庄园,归期未定。”
希望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潘多拉感到一阵失望,但并没有完全出乎意料。如此重要的典籍,被严加看管才是常态。
“不过,”伊亚洛斯走回书桌后,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略带审视意味的姿态,“我很好奇,潘多拉。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本书,或者说……执着于‘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