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真真切切地看到此人,用神识一瞟,很快就会错过他。
修士。
修为不低,化神以上。
这样的修士为何打扮潦草,此刻入世?
顾韶清与他擦肩而过,神识就在那一瞬间与他相撞,如同掠过一张轻盈的网,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除了……那根灰色的拐杖。
他当机立断,分了一部分神识跟在那人身后。
穿过细窄的街道,拐过无人的巷口,那身披蓑笠之人竟无声无息绕着整座集市兜转。
一圈又一圈,似乎刻意在为某个人驻守。
这么蹊跷的人,逗留在蹊跷的、旱天落雨的港口,顾韶清很难不怀疑,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万一”。
那个……很可能来自蓬莱的修士。
可是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为李盛珠而来,为什么只是在集市里?李家商船是那样庞大而明确的目标。他恶意逼停商船,却竟然只是停驻在此,而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顾韶清见他并没有其他行动,为避免打草惊蛇,只能暂时收敛住神识,跟随季微回到商船上。
入了船舱,季微抖落伞上的水珠,长吁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不知道关中是否有落雨?”
明知关中无雨,顾韶清还是附和他:“我也希望早早下雨,否则耽误了秋收,恐怕要出更大的乱子呢!”
季微短暂地抿住唇,方掩去眼底的忧色,说:“走吧,我们去把糕点果脯带给荣初兄。”
二人于是往李盛珠的房间行去。走到一半,竟然就看见她返程往外走,正好撞见。
“呀,你们回来了?”李盛珠的眉眼笑意明亮,如朦胧烟雨里璀璨的明珠,“可得给你们道个歉,我只以为会下雨,没想到中途会落这么大的雨,恐怕这下要耽误行程了。”
“荣初愿意载我们一程,我们感激不尽,这下正好看看江南雨景,又有何妨?”季微唏嘘不已,“我自到关中,可是时常怀念少年时,奈何年景不盛,不是下雨的时节。今日得见,总算圆了我昔年之梦。”
李盛珠道:“怜青兄果真长久在关中,等你到江南住的久了,就知雨黄梅的苦楚。”
说笑几句,季微就把糕点果脯递给她:“我们仓促行程,身边也没有什么能相赠,方才下船买了些吃头,还望荣初笑纳。”
李盛珠也不推辞,示意胡山收下,直言道:“不必和我客气,我只是行了侠义之道。你赠我的零食,我就当作是友人间相赠,你也不要说这是谢礼;这若是谢礼,今夜我就把它还到你房中,一口也不会吃。”
她这么说,直让季微汗颜。亏他方才想以佩饰相赠,还好听了小风的,否则真是马屁拍在马腿上。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李盛珠忽然说,“方才上来个船客,就住在我身后的房中。他脾气颇为古怪,坦言河面上不太平,希望能求庇护;但好在只搭一程,出了霓江就下船……你知道的,镖局总不能不做生意。”
——言外之意,这家伙不好惹,出手却很大方。
顾韶清心想今日的巧合也太多了,没成想,打眼一看,那家伙住的地方,正是自己放符咒的房间。
这可好,省得自己费心打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