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顾韶清的要挟奏效,后续行船再也没有遇到挑衅的蓬莱弟子。不过顾韶清也明白,只不过是把对他的监视从明处转到暗处了,其实自己的行踪依然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李盛珠的情绪却蔫蔫的提不高,几天的打探也没能摸出结论。李盛珠将自己与岳鸣隽的互通信件给顾韶清看过,也并未见到什么异常。由此,顾韶清明白这份沮丧将会成为李盛珠的秘密,她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也罢,总归还算风平浪静,一路平安地到达麓阳山脚。早在此前,李盛珠就命人备好了落脚处,以低廉的租金租给季微二人,此行将人送达后,她又另添嘱咐:“我今日先去见师父,你们便在此住下吧,小风的去处不用两天就会有结论,届时我再来找你们。”
顾韶清敏锐觉察到她低落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似乎那件成为她心结的事能够在她师父薛岷手上得到解决。
看来涉及到了江南政务。
季微又要啰里八嗦发表一通感谢,赶紧被顾韶清扯住。顾韶清仰着脸,乖巧地说:“好,谢谢荣初哥,我和季哥哥会在这里等你的。”
李盛珠点点头,别身离去。离开院落的一瞬间,她掩盖许久的倦容终于冒出头来。
“小姐,”胡山在她耳边低声道,“需要先洗漱一番吗?”
李盛珠微微仰头,明亮的瞳孔映出瓦蓝澄澈的天空。她深深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直到那熟悉的、新鲜的空气从她遍布尘埃的身体上飘出,才哑声说:“好,我去换身衣服,趁天明直接上山。在关中置办的手信记得带上。”
“诶。”
她在江南的产业不知几何,凭着信物便能找到客栈洗漱。
热腾腾的水雾蒸腾在木桶上,李盛珠支开胡山,脱去衣物,年轻苗条的身体被一点点埋进清澈的热水中。
水温适宜,正好洗去她沉淀的疲惫。
可不知为何,她却抬起双手,怔忪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在适宜的温度中,她因常年习武而生出老茧的手心泛出健康红润的色泽。可养尊处优的痕迹依然洗之不去,属于女子纤细的骨骼映在她双眸中,无端叫她空白的神思填满迷茫。
良久,她从万千思绪中醒神,唤来胡山,复又换上另一套秀雅的男子装扮,与侍从一同往书院行去。
行到书院门口,便见到堂长早早侯在此处。
堂长与薛岷师出同门,是薛岷的师弟,唤做柳长信。薛岷的师父早年去世后,他们师兄弟二人便一个做了山长,另一个做了辅佐的堂长,留在麓阳书院里教书育人。
“盛珠来了,我可等了许久。”柳长信道,“可惜荣初今日不在,你见不到他了。”
自记事起,李荣初就被族老宗亲宠着长大,性格娇气跋扈。小时候还能称一句可爱,李盛珠也愿意惯着他。可自打他上山跟着柳长信读书,姐弟俩常常见不上面,不知何时感情就淡了。
但李荣初毕竟是她的弟弟,她示意胡山将提前备好的手信递给柳信,只道:“无妨,早一日晚一日的区别罢了,书院里见不到,回家也要见面的。老师近来可好?我在关中念着你,给你带了伴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