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信哈哈大笑，“贤侄太客气了。玉磬，还不快收下。”

自他身后走出个低着脸的侍从，从胡山手中收下手信。

李盛珠道：“师父身体可还康健？”

柳长信捋着胡须，眯着眼说：“都好，都好。我们都盼着你早日回来，这段时日河上不太平，师兄也担心你。不过你大挫贼寇之事早已传开了，他知道你今日要回来，也是一早就在书房里等着呢！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其实李盛珠也在此地求学多年，怎么会不认得走哪条路？只不过柳长信为了显示对李氏的尊重想要引路，李盛珠也不会刻意拒绝。二人谈笑着走上石子路，穿过细密幽翠的竹林，路过抱着书穿林而过的学子，走到薛岷所居的寒梅院。

入目是院落中央放着的镇石，墙边栽种了一棵状若游龙的百年银杏树，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薛岷就站在敞开的正堂门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李盛珠脚步止住，隔着远远的院落，遥遥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柳长信浅浅作揖道：“师兄。”

薛岷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只道：“长信，你先回去忙你的罢，我与盛珠说两句体己话。”

他是个严厉的师父，眼界宽，眼光高，从不手软。今日似乎心情还不错，但李盛珠总觉得他猜到自己为何而来。

柳长信总是笑眯眯的模样，说道：“正好，我去看看生徒食宿如何，需不需要再添些东西，这便告辞了。”

他一走，李盛珠身后的从者撤去一半。薛岷朝她抬抬手，自顾自走向书房。李盛珠接过胡山手上的伴礼，让其余人在院门前等候，自己加快脚步跟上薛岷。

薛岷的背影笔直，行走间会拂动长衫，露出黑色布鞋的脚跟。李盛珠从幼年时就这样跟着他的背影，那时她不懂为何什么都会的师父有时会对她露出惋惜的表情。

书房叫静水斋，那副牌匾不知道挂了多久，还和记忆里一样鲜明威严。

李盛珠将伴礼放在他桌上，眉眼弯弯，“师父，我从关中带的特产。”

薛岷道：“他们说你在河道上重创了漕运帮，有没有受伤？”

“没有，一切都好。漕贼船只确有神异，但总算胜了。”李盛珠熟稔地走到他身后，拿出一包茶饼，“不过，在太河上确实遇到点意外，弟子险些丧命，得遇知己相救。他的弟弟正好要到此处求学，弟子想让他与普通学子一道，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这种小事，你做决定就好。只要他潜心求学，麓阳书院就能收容他。”薛岷注视她泡茶的身影，忽然说：“你的弟弟，不是成才的料子。”

李盛珠的指尖颤动一下。

“我从一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读书，所以坚决不肯要。长信肯收他，是看在李氏的面子上，但李氏的面子，保不了一个庸才一辈子。”薛岷的眼底如古井般幽暗无波，“盛珠，漕运帮的事，我劝过你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