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初往好了说，是心思不在念书，往重了说，根本就是扶不起的烂泥。

正如薛岷所言，只要潜心求学，麓阳书院没有容不下的道理。能让他断言不是读书的料子，一定是顽劣而不受教。

李氏的继承人如此不堪，而他的姐姐却在各方面展示出超凡的才能，甚至心念百姓，誓要除寇……

李氏的宗老不会放任她成长下去的。

李盛珠今时今日能够站在这里，能够意气风发地指挥商船，能够成为他薛岷的弟子，只是因为李铭宠爱这个长女。可一旦涉及到李荣初的利益，那就将成为李氏宗族的议题，李铭又能为这个长女让到哪一步呢？

所以从一开始，薛岷就劝过她，她不该去。

她就算去了也无法根除，不去还能养精蓄锐。

她的才能会成为古板宗老们的忌惮之物，只因为她是女性。

可是李盛珠野心勃勃，傲气凌然，认为天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自己数门大炮在手，焉有不战之理？

她却忘了，光靠炮火治敌，只能是一时之策。贼寇正如野草一般，火焰是烧不完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需要用到李氏的号召力，集散商为商会根治漕运帮时，早已骑虎难下了。

“……被师父看穿了。”李盛珠苦笑，“我果真因自己的年轻气盛栽了个大跟头。可是师父，你也知道，弟子无法对漕运帮的烧杀掳掠之行坐视不理，李氏治下，岂能容贼人嚣张至此？”

“而今打草惊蛇，一时半刻漕贼不会再露头，你要成立商会，既没了由头，也没了名头。”薛岷接过她手上的茶壶，给她斟了一杯浓茶，“此事，你早该让你父亲去做。”

他与李铭是经年的挚友。

“父亲大概不会同我一般宣战，他的手段比我高明多了。”李盛珠叹了口气，“师父，我该怎么办？从返程开始，我总在想此事，为何我是个女子？为何荣初那样蠢笨，只因他是男子，就能继承家业？他明明样样不如我，而今也学得族老宗亲那样对我呼来喝去，我真不知将来要如何同他相处了。”

薛岷看穿她的焦虑，只道：“盛珠，若我要你潜伏，你是否能耐得住苦头？”

李盛珠气息一滞。

“你是女子，所以你的权，只能由你自己挣。”薛岷说，“李荣初要的权，无非是眼下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利，你放给他就是。但凡你亲父还活着，李家就轮不到他做主。你要争的不是蝇头小利，我要教给你的，是靠自己的双手，杀出一条生路。”

“师父……”李盛珠一时震撼，眼中神采渐渐焕发起来。

“燕京将乱，在那之前，你要把李氏最重要的兵握在手上。其余的生意，在你有了权力后，自然不会再有人敢跟你争。”薛岷说，“但你的人生就将如你眼前这盏浓茶一样苦涩。盛珠，想清楚，如果你愿意，我会助你。”

李盛珠未经思索，端起浓茶一饮而尽，展颜道：“得师父青眼看待，弟子有何道理不从？区区浓茶又有何惧？我李盛珠的人生绝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

这才是薛岷看中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