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助我!龙湫!
“嗡!”恍然间,龙湫剑鸣!
顾韶清闭上眼,全身心感受龙湫剑在他手上的重量,再次睁眼时,眼珠澄澈透明,万事万物都在他的五感中远去,宛若身处另一个世界。
是剑心合一。
剑心合一,需要他全神贯注,别无旁骛,也需要他手中的长剑完全臣服于他、信任于他。龙湫剑认识他,亦是救主心切,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拥有共同的目标。
可李献枝却为这一幕而震惊,连带着朔炎也轻轻震颤。
剑心澄澈,是千百年来也少有人能达到的状态。
至少,李献枝不能,连他的师父李煜东也只成功过寥寥数次。
即便朔炎剑与他心意相通,他也从未有过顿悟的时刻,他的天赋,注定他总是于剑道上缺失一分灵性。
九分的坚持能填补九成的缺憾,但剩下那一成,却因他缺少的一分天赋,而此生难以弥补。
在李献枝的人生中,像这样随时随地能与手中剑相弥合的天纵奇才,他只听说过一个——
那个早已飞升的、来自极北雪域的、声名赫赫的……顾清。
荒唐!顾清怎会夺舍孩童、滞留凡间?
下一刻。
在李献枝震惊的双眸中。
顾韶清抬起手,仿若极慢、又仿若极快,持剑的手在抬起的轨迹上留下无数道虚影。
在那无数道遍布剑意、难以堪破的虚影中,龙湫剑破空落下!
“吼——”
深黑的巨龙褪去陈旧的躯壳,于半空中冲破桎梏、爆发出黄金般耀眼的光华,带着万千世界的大道梵音俯冲而下!
仓促间,腾蛇巨大的羽翼掀起飓风,青蓝色鲜艳的光芒悍然冲天迎击!
“铛!”
龙湫与朔炎再次撞击。
两把长剑的剑身不约而同地、以相同的频率抖动。
顾韶清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李献枝慌乱的表情。
不可能……不可能!
李献枝感受到朔炎剑在他手中失去掌控,明明他将这把剑越握越紧,紧到手心与剑柄摩擦的一大片皮肤都产生如火灼烧的剧痛,可朔炎依然离他越来越远。
他感受到“自己”的剑道在分崩离析,感受到“自己”的半边躯体在破碎消散。
不可能,不可能!
朔炎为“李献枝”而生,朔炎怎会背叛“李献枝”!
不可能——
“咔。”
朔炎从剑尖裂开一道缝隙。
不要——
“咔擦、咔擦……”
那道裂隙宛如侵蚀般迅速扩张,眨眼就成百道、遍布朔炎晶莹的剑身!
不要、不要!
“乓——”
朔炎剑猝然崩裂!
李献枝的鲜血喷涌而出!
疼痛将他的半边身体撕裂,他呆呆地看着地面上朔炎的碎片,就这样被龙湫一剑刺穿了心脏!
腾蛇便在此一刹骤然停滞,被巨龙生吞入腹!
顾韶清的眼眸重新拥有了情绪。
他困惑地看着朔炎剑和宛若呆滞的李献枝。
李献枝此刻的表情,与先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朔……炎……”他口中止不住的鲜血,身体从龙湫剑上无力滑落,细长的手指还紧紧捏住朔炎满是裂纹的剑柄。
剑道破碎的疼痛,不及对朔炎自毁的心疼。
朔炎……朔炎。
李献枝咳嗽着,眸中溢出血泪。然后他抬起头,痛苦无力地看着顾韶清,像是在弥留之际骤然清醒了一瞬,用尽最后的力气嗫嚅出声:“不是……我。”
他失去了声息。
顾韶清忘了反应。
他站在满地闪灼的碎片中,注视着李献枝瞪大的双眼,张张嘴,被迷茫包围了。
朔炎剑为何自毁?
这不应该。
朔炎为李献枝而生,为何在李献枝最需要它的时候自毁?
这种自铸造起就有主的灵剑,在主人身死道消之前是绝不会自毁的。
这是一种背叛。
正如龙湫,即便李煜东奄奄一息,龙湫也从没有放弃,更不会抛弃李煜东另觅他主。
为什么?
思及李献枝死前泣血般的自述,顾韶清缓缓蹲下,合上他空洞的双眸,把李献枝的尸体随着朔炎剑就地掩埋。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顾韶清相信李献枝没有说谎,就算他的人生中已经遍布谎言,对于朔炎剑也总有一丝真心。
顾韶清相信他对朔炎的真心,若非如此,他于剑道始终欠缺几分天赋,怎能走到半步渡劫?
可若不是李献枝,为何他要踏足陷阱?
一个最坏的可能性,终于还是浮现在了顾韶清的脑海中。
是不是……李献枝,早已被做成了人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