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闭了闭眼,苦笑道:“若我不同意,恐怕难以走出这扇门吧!”
李盛珠眼底涌动暗潮,嘴上却矢口否认:“怜青,你要相信我的人品,我也相信你的为人。我信你即便不同意也不会说出去,你也要信我不会对你下手。只是若你不同意,你预备在江南做什么营生呢?世道只会越来越乱,你要供小风读书,干死活就能挣到生活吗?你人在江南,心在关中,这也无妨;我只是短暂地需要你,正如你短暂地需要我。”
顾韶清默默地听着,已经猜到了薛老的打算。所谓疑人不用,他们明知季微有问题却仍然安排他去做镖局的活,李盛珠可以是没有手下,但薛老桃李满天下、怎会无一人可用?
镖局的特殊之处在于到处走镖,消息灵通。唯一的解释是薛老希望未来能借助季微搭上关中的线,让两方即便在乱世里也能成为结盟。
或许薛老早就看穿,乱世里江南是难以独善其身的,如果注定要有一个君主,那江南就必然会成为附属。
退一步讲,即便两方同盟破裂,无论是李盛珠吞并关中;亦或是关中吞并江南,总比李氏独行要更容易。
但他也奇怪,薛岷这所作所为,似乎早就听说过岳鸣隽,否则凭什么认为季微搭得上关中的线?
可岳鸣隽是这么有名的人吗?放眼天下,只怕多数人压根都没听说小小谈县发生的事。
季微被两方施压,一时难以理清思绪。顾韶清斟酌口吻,佯做无知地问:“季哥哥,要不你就同意吧?我们在镖局里,总比没有营生饿肚子好。再不行,你就写信问问大哥嘛,大哥最有主意了。”
李盛珠还没说话,薛岷先道:“小友,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顾韶清就说:“知道啊,你们不就是想让季哥哥去镖局工作嘛!季哥哥实在想不明白,我们就问问大哥嘛!不过,李哥哥都是少东家了,肯定能罩着我们,大哥也会同意的。”
薛岷说:“那未必。李盛参军后远行千里、鞭长莫及,乃至突入险境、性命垂危……这都有可能。若如此,就遂了你们的心愿,不再涉足权利之争了。”
“远行千里、鞭长莫及”,那么李盛珠就不再有手段扶持季微,季微这辈子都只会是个镖局工作的无名小卒。
“突入险境、性命垂危”更加直白——人都死了,谁还去和李荣初争权夺利?
薛岷在暗示季微:第一,从踏足这间房门开始,季微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第二,除非季微暴露自己权属李盛珠,否则最坏的结果也都只有李盛珠自己承担。
至于写信给岳鸣隽,不回答就是否认。
季微一咬牙,说道:“好,不妨把话说开——薛山长、李公子,今日此事,从我上山那一刻起已经注定了。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小风年纪还小,别牵涉他。”
李盛珠道:“我们本来就不打算波及他。怜青,只要你同意,即便事情败露,我也一定率先保证你和小风的安危。”
“得此承诺,我再无后顾之忧。”季微略略松口气,神情复杂地说,“薛老、李公子,怜青愿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