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
车时佑站在门外打着电话,语言不复往日的温和,眉眼间也压着一层罕见的阴沉。
车时安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角的肿起已经处理过,贴着小块纱布,腿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缝了五针,裹着厚厚的纱布,传来阵阵钝痛。
低头看着自己满是划伤的双手,当时要不是及时抱着头部,大概自己的脸也会是这个下场,这么想着,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我不住院。”
见哥哥走进来,时安语气平直地告诉他。刚刚医生拿着CT片子进来,告知还有轻微脑震荡,建议留院观察。
车时佑眉头紧锁:“时安,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没任性,哥。”她抬眼,眸子里映着顶灯冷白的光,却烧着一簇暗火,“鱼饵刚撒下去,鱼就急不可耐地咬钩,甚至想连鱼竿都折断。这时候收手,岂不是前功尽弃?他们狗急跳墙到在首尔街头直接动手,我也没什么可心慈手软的了,不然我这伤就白受了。”
车时佑知道集团内部的贪腐很严重,但并不赞成妹妹拿自己的生命做豪赌,“爸刚刚打来电话,银色轿车司机是虽然还在审讯中,但我们查到他孙子的名下昨天多了一套公寓,是车基勋的小舅子转过去的。黑色轿车...车主以前是负责与偶像周边加工的代工厂对接的SM部门次长,前两年你整顿SM,顺便把他们偶像周边的合作转移到了FAMI旗下的工厂了,这个人因为贪污原本是在开除名额的,最后被李成洙理事弄到了另外一个部门做代理,这个部门比较清闲也没什么特别业务,还是降职,他心理落差太大这两年对你一直有怨言,年前绩效考核改革也没通过,今天在SM看到你,大概是恶从胆边生才跟踪你的,不过还没等想做什么就被我们抓到了。”
“呵”,时安面色嘲讽地应了声,“看来我还挺招人,一下子有这么多人要杀我。”
“安安!”
车时佑生气地看向时安,明显不喜欢她这样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但凡SM那个人是真的干干净净,就不用多此一举,至于车基勋,想到这个族叔,车时佑忍不住冷笑了下,对这些宗族里的毒瘤,早就该清理了。低头看到妹妹身上的伤口,又默默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回家吧,你嫂子刚刚正要过来,我给她再打个电话。”
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起来,车时佑一看是外婆的电话,头一瞬间都大了,刚刚已经被老妈骂过一遍了,现在又是外婆....内心默默流泪,但还是点击接通:“外婆....”
“时佑!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乖宝的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生气时特有的颤音,连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几分。车时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头疼的神色,对着电话急声道:“外婆,您先别生气,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电话里的声音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反而更加激动,“现在你还想糊弄我,网上视频传的到处都是,我乖宝车被撞得翻滚了好几圈!头上有伤,腿上哗啦啦流血!你跟你爸两个大男人不抓公司里的蛀虫,让我乖宝这么一个小姑凉去做....”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过来,车时佑握着手机,老老实实地任外婆泄愤。
病房里,车时安靠在床头,将哥哥和电话那头外婆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外婆带着哭腔的质问,她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柔和了一些,眼底那簇暗火也悄然熄灭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老人的心疼。
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示意他把电话给自己。
车时佑看了她一眼,丝毫不带犹豫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车时安接过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柔和一些,尽管因为身体的疼痛和情绪的波动,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外婆~~”
“乖宝!”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听到时安的声音,声音一下软了下来,带着些许的哽咽,“我的乖宝啊,你怎么样了?疼不疼啊?那些天杀的混蛋,怎么能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啊!呜呜呜...外婆的心都要碎了..”
“安安吗?安安怎么样了?”
“走开,等我跟乖宝说完的!”
本来有点酸涩的情绪,在听到电话那头外公外婆孩子气的斗嘴,忍不住想笑,吸了吸鼻子,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外公外婆,我没事,您别听网上说的,都是大惊小怪。我就一点擦伤而已,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碍,都不用我住院呢~”
“小伤?缝了五针还叫小伤?脑震荡还叫小伤?”外婆显然不信,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是不是怕外婆担心?你越是这样,外婆心里越难受!你等着,外婆现在就买票,马上飞过去看你!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宋家的宝贝疙瘩!”
“别,外婆,您千万别来!”车时安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劝阻,“我真没什么,哥和嫂子会照顾我的,您放心吧。等我好了,我就回去看您,好不好?”她放软了声音,像小时候撒娇一样哄着外婆,“您要是现在过来,累着了怎么办?那我不是更过意不去了?您乖乖在家等着我,我很快就回去陪您,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时安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外婆才带着浓浓的鼻音,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你说的是真的?没骗外婆?”
“真的,比珍珠还真!”车时安连忙保证,“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呀。您就安心在家等着我,我一定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回去陪您。”
又哄了好一会儿,答应了外婆无数个“按时吃饭”、“听医生的话”、“不许再逞强”之类的要求,电话那头的外婆才终于被安抚住,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说是等时安回去,再跟车时佑和车基哲这两个“不称职”的哥哥爸爸算账。
车时佑从外进来给了时安一个新手机,就拿着自己的手机出去给老婆打电话,顺便疗疗被外婆重伤的心。
时安懒得理哥哥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从口袋里拿出裂碎不堪的旧手机,把手机卡拿出来换到新手机上,刚开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另一边远在中国云南的小孟,手机也一样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各种新闻推送和社交软件的爆炸式提醒。
#车时安车祸#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咯噔,小孟的心塌了一下,心急的点开,事故现场的路人视频和照片已经铺天盖地。角度混乱,画面摇晃,却精准捕捉了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白与红。
残破的豪车旁,车时安站立在那,夕阳如血一般泼洒在她染血的西装、凌乱的发丝和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破碎感与一种近乎凌厉的美丽交织,冲击着视觉。
评论区早已炸开:
“真的不是拍电影吗?!”
“天啊是车时安?!起亚车明显就是故意的,这状况也太吓人了!”
“背景这么硬的车家大小姐,居然也有人敢动!”
“只有我觉得....她浑身是血站在废弃的车旁边的样子,像战损版的神女吗?脆弱又强大,我没了....”
“楼上收起你的滤镜!明显是恶性事件!看后面被按住的那些人!”
“纯路人,这颜值这气质,不出道可惜了(重点错)。”
“楼上,我们车大小姐早就退圈了....”
“别又是财阀阴私内斗吧...听说她有个哥哥,会不会是兄妹俩争权...”
再往下的各种猜测,小孟也无心再看,攥着手机扯着林哥李哥就往外跑,中途把时安出车祸的事告诉他们后,三人跑的更快,只是在剧组外围就被拦了下来,工作人员问清楚后,也只让小孟一人进去。
俊辉这几天都在拍在边境雨林里抓捕打斗的戏,剧组是封闭式拍摄,拍摄期间,除了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像他们这些演员随行的工作人员都是不允许跟随的,只能在外面的车里等待。
小孟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在20多分钟后,见到了战损版的文俊辉,身上多处特效画出来的伤口还有泼上去的血迹,衣服上全是摸爬滚打的痕迹,此刻看到小孟进到剧组里面,满是惊讶,“小孟,你怎么进来了?”
“俊辉...这个你看下这个。”
“什么?”
文俊辉笑着从小孟手里接过手机,目光却在触及关键词和缩略图的瞬间凝固,指尖不受控制地点进下一条视频,撞击的巨响,玻璃的碎裂,还有时安被人扶出时那刺目的血色....
温润如玉的眸子顷刻间爬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呼吸骤然粗重,视频的每一帧都像烧红的刀子,捅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
“安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咯”声。
“俊辉!冷静!!!”
小孟抓住文俊辉的手不断的小声提醒他,既怕他捏碎手机,也怕他伤害自己,见他松手,立马拿回。
文俊辉颤着手拿出手机给时安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打给时佑哥,又是一直占线的状态,最后打给时安爸爸,才了解到车祸的大概情况,也得知时安是轻伤,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蓦然一松。文俊辉脱力般靠向墙面,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也早已湿透。
痛苦地闭上眼睛,等再开口时声音嘶哑,“我今天还有一场戏,大概需要1个半小时,结束我们立马回首尔,你来想办法,导演那边我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