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孟立马应下,见文俊辉转身才小跑着离开。
拍摄现场,导演远远就看到文俊辉过来,对她招招手:“俊辉!过来,就缺你了!”
开开心心的导演,哪知文俊辉到他跟前的第一句话是说,“导演,我要请假!”
导演一口气差点没过来,刚要生气,被他猩红的眼睛和骇人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皱眉:“你不知道剧组不允许请假吗?!最好能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我...女朋友出车祸了,待会儿我的那场戏拍完就必须走。所有损失,我承担。如果需要解约...我也接受。”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沉重,但犹豫是丝毫没有的。
导演愣住了,文俊辉和他合作不是第一次,但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有些崩溃的模样,知道事态严重,也明白劝不住,最终摆了摆手,“行,最多三天!现在快给我调整好状态”,说完对场记还有其他导演说,“下一场戏5分钟后开拍,迅速准备!”然后就去找人对明后两天的拍摄进行安排和调整。
导演原本还担心文俊辉的情绪调整不过来,等到开拍的时候没就发现他一秒入戏,把作为一个医生谈笑时的儒雅以及转脸杀人的狠毒邪佞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场戏拍完,文俊辉跟所有工作人员迅速的打完招呼就离开了,再就是晚上收工的时候,听到剧组的人议论文俊辉是坐着直升飞机走的,导演惊讶了下,这才明白他有多急切。
文俊辉是坐上直升飞机后接到的时安电话,听到她电话里说着视频里太夸张,她没事的话,文俊辉一个字都不信,没亲眼见到她,悬着的心就无法真正落地。
直升飞机到芒市机场,再辗转到昆明,最后从昆明乘坐私人飞机落地首尔,徐然已经开车在机场里等着了,见到文俊辉一行人风尘仆仆的的模样,心里更加难受,悔恨自己为什么当天休息了。
等赶到车家别墅时,天际已经泛起淡淡的青灰色。
别墅内,寂静无声,文俊辉放轻动作,上到二楼,轻推卧室的门,熟悉的气息里混着一丝淡淡的药味。
小夜灯的光晕下,时安蜷缩在床的内侧,额上的纱布明显,这一夜的恐慌、焦灼、心痛,在此刻冲撞着他的眼眶。
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想碰碰她的脸颊,又止住了动作。
这时候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外面穿的衣服不能上床,虽然在飞机上已经卸了妆洗过澡,他还是转身走到洗手间又洗了个战斗澡,换上睡衣才回到床边坐下,牵着时安的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随着时安翻身的动作,被子被掀开一角,文俊辉知道了时安口中的没事是什么样:露在被子外的大腿青青紫紫一片又一片,最刺目的是左腿那裹着纱布的位置。把被子再掀开一点,看到她手背上擦伤无数,脖颈侧有好几条细小的伤口,手臂还有后背同样还青紫,听到她睡梦中都忍不住发出嘶的疼痛声,捂着小腹蜷起来的模样。
文俊辉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一颗又一颗。
时安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映入了熟悉的轮廓,眨了眨眼,看清了文俊辉那双流泪的眼睛。
“.....宝宝?”
时安喃喃出声,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抬手摸上他的脸。
然后就见刚刚还在流泪的人,脸上闪过惊慌,快速的擦掉眼泪,扬起嘴角回应她:“嗯,我回来了。”
带着温热的泪水还在指尖,真实的触感让时安瞬间清醒,之前所有的坚强、冷静在看见文俊辉时土崩瓦解。嘴角瘪了瘪,眼眶一热,泪水簌簌落下,扑向他,两人共同摔进床铺,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攥紧他的衣领呜呜的哭了起来。
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还有颈窝处迅速漫开的湿热,让文俊辉哽咽,眼眶再度弥漫热意,大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不怕了...安安,不怕了....我回来了,我在这里,乖....”
文俊辉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遍安抚哭的汹涌的时安,让她尽情地宣泄。等哭泣渐渐变成抽噎,时安才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当时车失控的场景,翻转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文俊辉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对不起,安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心疼。
时安摇摇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下巴:“你有什么错...”她的手指有些冰凉,触碰到他皮肤时微微一颤。
文俊辉看到时安穿的安睡裤,握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连带着被子包裹进怀里,用自己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上,“肚子很疼?要冲杯红糖姜茶吗?”
时安摇了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并没有痛经的习惯,可是大概是傍晚的车祸,这次姨妈连带着小腹也在抽痛,抽噎着回答:“张妈已经给我煮过红糖酒酿鸡蛋了,糖放多了..齁甜...”
大概是那句齁甜的语气太过可爱,文俊辉忍不住笑了起来,被时安埋怨着锤了一拳,才压下嘴角,松开她,脱掉自己的睡衣,进入被窝,把时安重新搂进怀里,让她的手脚全都贴到自己的身上,才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车祸情况。
听到时安说这次车祸是因为她的调查动了集团内部一些人的利益,文俊辉觉得她做得并没有错,可等知道买凶杀人的是时安宗族里的叔叔时,他蹙了眉心。
车家宗族内部什么样,他并不知道,时安不愿多提,他也从不主动过问,只听过时安妈妈曾经笑着说过宗亲当时不同意她和时安爸爸在一起,还做出过一些阻拦的事,而且那边重男轻女,所以时安和时安妈妈没有特殊情况都不与那边接触,全是时安爸爸还有哥哥处理那边的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动这样的歪心思,对时安下狠手。
心又揪紧了几分。
想起在手机视频里看到那辆银色起亚狠狠撞向时安乘坐的轿车。如果当时司机反应慢一秒,如果另一辆安保车没有及时挡住,如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时安安抚地拍了拍周身气息骤冷的文俊辉,“没事,车基勋贪污受贿的证据本来就搜罗得差不多了,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条更充足的证据,把他踢出集团也更加名正言顺了。”
“他是爷爷兄弟的儿子,这么多年对于我们家掌控集团一直不满,或者说是宗族里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可他们也只敢在私下里想,一群吸血鬼吸血时间长了就以为集团是他们的了”,时安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小片光影在晃动,是窗外树叶的投影,“小时候我随爷爷去参加宗族祭祀,女人们不管老少都在忙忙碌碌地收拾卫生、制作祭祀食物,就这样她们还没有参加祭祀的资格,而男人们祭祀过后吃吃喝喝无比惬意,这些活动我妈妈尊重,但从来都不参加,她也不会拦着我去,不过我去过两次之后也不去了,因为那些忙碌的女人在爷爷爸爸面前对我好的不得了,可在背后不仅忽视我,还说我妈妈不好的话,说她待在中国不回韩国,说她忙着工作,说她只生了哥哥一个男孩,让我们家子嗣单薄对不起车家列祖列宗,呵,妈妈那么优秀,在她们眼里还不如她们生好几个儿子的功劳大,恶心,女性又不是只有子宫一个器官。”
文俊辉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与落寞,难怪从认识时安到现在,都没见她提到过宗亲,当女人本身就轻视女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就要过早地体会到性别带来的不公与偏见,体会到所谓“亲情”背后的凉薄与自私。
或许她迟迟不进DU集团,另外开辟自己的商业天地,就有车家宗亲这些人的影响....
文俊辉目光停留在时安手背上的擦伤,那里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依旧有些红肿,“那SM公司那个人呢?就这样放过他了?”
那个人的行为是突发性的,虽有行车记录仪记录了他从SM开始跟随,行动路线也不对劲,那人还辩称自己在事故现场是吓到了才加速的,但证据也确实不够,所以警察在审问过后,让人保释他才离开。
而保释人正是李成洙理事。
时安冷笑了下,“那得看SM那边怎么处理这件事了”,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大好,顿了顿,声音很轻地唤他,“俊辉,你会觉得我无情吗?就像他们总是评价我手段狠厉那样。”
文俊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迷茫的眼神,低头在她额心轻轻印下一个吻,“我知道的车时安,她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像小太阳一样照亮我的生活。对于内心纯粹需要帮助的人,她从不吝啬自己的友好;对于百姓的困苦,一直都是用金钱和物资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对于国家的危难,也是不顾自身一切危险进行托举;她不是无情也不是手段狠厉,只不过是选择相信别人,所以也容不得背叛...”
捐赠文物、各种灾情捐钱捐物、新冠疫情亲自去武汉、给动物园捐赠、收养小动物、给梨泰院踩踏受害者拨款提供心理咨询帮助....
“我的小姑娘,一直都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文俊辉捧起时安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答应我,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了,我怕失去你,怕你受伤”,文俊辉感觉自己的眼再度变得温热,把时安抱进怀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更怕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时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就在文俊辉以为她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她开口,“宝宝,你唱歌给我听吧,就像以前那样。”
文俊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没出道的时候,两个人晚上隔着平板电脑一起学习,那时候天天忙着练舞和练歌,在视频的时候偶尔也会哼两句。通常是些中韩老歌,或者他自己即兴编的旋律。每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视频的另一端,时安托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一脸鼓舞的样子。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文俊辉想了想,轻轻哼起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是温柔的音节,在寂静的夜里像潺潺流水。
时安听着听着,眼皮又沉重起来,在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轻声说:“我爱你。”
文俊辉的歌声中断,笑意从眼中溢出。
“我也爱你”,他低声回应,“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