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雍歌不是普通人,他看夏远山默然无声,立刻认定对方是在认真听他说话。于是,对方越安静,他说得越起劲。
雍歌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与得意里无法自拔,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他的“倾听者”来到了他的身后。
原来在雍歌还没说几句时,那夏远山就抓着头发,出了办公室来到前台。
雍歌还在叭叭叭,她忽视男子那诡异的、像是少男怀春时的身体扭动,直接问严秘书:
“他是不是麻烦你了?”
严秘书哪敢点头,她客气道:
“没有,没有,雍先生挺热情的。”
夏远山当然品出秘书的难言之隐,不免有些惭愧。
她以为把雍歌关在门外,她眼不见心不烦,可谁知却苦了严秘书。
夏远山比谁都清楚雍歌的烦人度,她要是被逼急了,也敢用大鼻兜使雍歌镇定,可严秘书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眼看严秘书的唯唯诺诺,再看雍歌的死皮赖脸,夏远山手指办公室,命令雍歌:
“滚进去。”
雍歌眼睛一亮,这可是他期待已久的指令。
因过于急切,男子莫名给人种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滑稽感。
而在雍歌半步踏进办公室时,他又故作矜持地回身,掐着兰花指,对夏远山抛了个媚眼,说:
“我在里面等你哦~不要让伦家等太久,要不然姿势变僵硬了,是会影响体验感的~”
面对男子的勾引,夏远山面无表情,她抄起一瓶矿泉水就往雍歌身上砸,可惜准头太差,还是雍歌主动跨步才使得瓶子落进他怀里。
当雍歌笑着关上房门,夏远山的脸都快黑成平底锅了。
严秘书很有眼力劲,她看出夏远山对雍歌的情趣无从下手,便提议道:
“夏总,要不要和叶教授商量一下关于您安保服务的安排,雍先生……”
叶教授,意即叶观生,公事上,他是曜日特聘的技术员;私下里,和夏远山关系不菲,这种不菲的程度,以至于他有资格全权安排夏远山的隐私问题,比如这次聘请雍歌做夏远山保镖的事,就是叶观生拍的板。
而如果夏远山对此决意有异议,她本人甚至需要和叶观生知会后,才能行动。
夏远山听了秘书的建议,摇摇头,拒绝道:
“不用,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们先不管他。日后他要是烦你,你直接视而不见,实在不行就找我。”
所谓他,当然是雍歌了。
夏远山无比清楚,当叶观生等人先斩后奏,把雍歌塞到她身边,就已经代表这事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夏远山不在乎亲友们的先斩后奏,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前夫哥一朝围在她身边,她只是有些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那酒店遇险一事令他们如此应激,应激到能理性压过感性,终于不再念叨雍歌对她的背叛,而是承认聘请雍歌这等保镖来保护她的正确性。
要知道,过去一旦提及雍歌,她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如临大敌,像是雍歌背刺的不是她,而是他们,出于这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亲友们总是比她本人还对雍歌过敏。
其实,当时间流逝,当新旧更迭,夏远山早就无所谓于雍歌的背刺。
但她清楚雍歌的性格,她清楚雍歌有多“烦人”,于是她利用周围人对雍歌的过敏而使自己清净了几年——而她对雍歌的躲清净,看着周围人眼里,则是她对雍歌的恨。
夏远山无所谓于旁人如何解释她的行为,反正无论他们的理解如何,她都取得了期待的结果:回避雍歌。
可当周围的“防过敏”屏障撤离,她也无所谓于建立一个专门防范雍歌的屏障。
无所谓。
雍歌是去是来,她无所谓。
去,她乐得清净。
来,也不过是重新过上她已经习惯的生活。
夏远山习惯雍歌的“烦”,她也知道雍歌若不烦,他就不是雍歌了。
所以每次面对雍歌的骚言贱语,她顶多是感慨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哎,要是当初在酒店里她没乱跑,情况是不是就大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能延缓和雍歌朝夕相对的日子?
她的亲朋好友是不是就不会把她的安全警戒拉高一级、搞得她很难独自行动?
要是要是——
想这些都是没用的。
或许在另外的时空里是另外一种现实,但她的现实独此一个,她只能操作眼前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