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兽皮斗篷上沙沙作响。
寒星带着十余战士穿行在林间,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都会没到脚踝,抬脚都要格外用力,才能拔出来。
他们把呼吸压得极缓,脚上穿着的兽皮靴踩在雪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些人都是部落里顶尖的猎手,作战经验丰富,耳朵能捕捉到百米外松鼠啃食松果的动静,眼睛能在灰茫茫的雪地里辨出兽类的足迹。
越靠近巨鹿部落的方向,周围暴露出的痕迹就越多,看样子,确实有大型的野兽从周围经过。
柏熊抬手示意停下,大家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手势利落:分成左、中、右三路包抄,保持一定距离,以鸟叫为号。
他带着寒星和一个叫石风的战士,转向左侧的陡坡。
这里的树木更密些,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厚雪。
寒星足尖在树干上轻点,身形如狸猫般灵巧地向上攀爬,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打在斗篷上悄无声息。
石风和柏熊紧随其后,三人很快就踞在三丈高的树杈上,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
巨鹿部落的轮廓在风雪中铺开,却再无往日的生气。曾经整齐的屋舍塌了大半,石墙断裂,茅草顶被掀翻,露出里面凌乱的木架。
半倒的围栏像条断蛇,歪歪扭扭地卧在雪地里,不少地方被硬生生撞出大洞。广场中央的火塘早已熄灭,只剩一堆焦黑的木炭被积雪半掩。
寒星的目光扫过废墟,试图寻找残余的生命,雪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石矛、染血的兽皮碎片,还有几处被重物碾压的深痕,显然这里经过激烈的搏斗。
可放眼望去,周围只有白茫茫的雪和死寂的废墟,连只飞鸟都没有。
“族长……”石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沉重,“看样子……”
柏熊神色凝重,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指尖指向部落西北角。那里有间石屋塌了一半,屋顶却奇怪地保持着完整,墙角的雪似乎被人动过,隐约露出点深色的布料。
“我们下去看看,小心行事。”
三人悄无声息地滑下树,踩着积雪向那间石屋靠近。其余人原地保持警戒,预防突发意外。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耳畔,像亡魂的呜咽,寒星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石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见过部落迁徙时的狼狈,见过狩猎失败的沮丧,但是这样的死寂……仿佛整个部落都被风雪吞噬,连一声叹息都没留下。
勇敢的战士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在离石屋还有十步远时,三人忽然停住脚步。柏熊示意石风和寒星原地警戒,自己则矮身绕到屋后,借着断墙的掩护探头望去。
屋角的雪堆里,似乎蜷缩着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像是……兽皮斗篷?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握紧石矛的手微微松开,放轻脚步走了过去。风雪还在不停地下,落在废墟上,试图掩埋所有痕迹。
“嘿,有人吗?”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地方优点突出,风雪像活物似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柏熊站在那堆坍塌的废墟前,毛皮靴子陷进半尺深的积雪里。
这片废墟…这个位置,应该曾是巨鹿部落的祭坛。
他记得,去年秋日,巨鹿族还在那根歪斜的石柱上挂过晒干的鹿角,当时他带着人过来做交易,印象深刻。如今,这里只剩焦黑的断茬戳向天空,像一根被折断的手指。
“有人吗?”
同样的话又问了一次,这一回,他的声音被风撕碎,雪花灌进喉咙,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无奈,柏熊握紧了石矛,矛尖是黑石磨的,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他朝那团毛绒走近,靴底碾过碎瓦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得很大。三步,两步,一步——石矛轻轻戳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团毛绒“嗖”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像被烫到。
柏熊只来得及看见灰褐色的皮毛边缘消失在断墙的阴影里,紧接着是瓦砾滚落的闷响。
“族长!”
寒星紧接着便上前,担心人有危险。他的动作比声音更快,已经跳上了半截残墙,石刀出鞘。
石风从右侧堵住了缺口,他比柏熊还高半个头,宽厚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整个风口。
三人对视一眼。柏熊悄悄的做了个手势,围,但不攻。
积雪被三两下扫开,石块被一块块搬走。柏熊的手指冻得发僵,指甲缝里嵌满了冰碴子和黑色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