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瓷砖衔接的缝隙像一根根丝线,灵活地穿过瓷砖上的影子,看起来就像个被丝线拉扯住的提线木偶一般。
法音怔了一下。
“木偶……吗?”
法音忍不住笑了,“是啊……我哪里是女王,我分明是个木偶啊!”
眼前再度浮现出那两人的面孔,她越发觉得好笑——
希尔杜像台下观赏人偶戏的人,看破一切却从不透露半点;
布莱德则是台上操纵人偶戏的人,掌握一切而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她则是那个全身每个关节都牢牢绑上丝线,穿着华服戴着冠冕,被规规矩矩安放在王座上的“女王”,连转头看向最挂念的人都不行,更别说迈动步伐到她想去的地方!
“任人摆布,供人观赏……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女王’吗?”
法音停止了啜泣,嘴角往上一扯,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夹在其中的还有几声嘶吼:“可我是女王啊……我不是人偶,我是女王啊!凭什么都要瞒着我……凭什么?”
“是啊……您可是万人之上的女王,可是如今,怎么到了被人戏耍的地步?”
一道沉稳的声音蓦然响起,带着几分哀叹,但更多的,是不容忽视的威严,甚至还有几分反问之意:“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法音猛然抬头,瞪着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门边上的佝偻身形,全身上下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奥门特大人?”
张着嘴半天,法音好不容易把情绪努力稳定下来,强装淡然地问道,只是沙哑的声音瞬间就把她哭过的事实暴露了出去。
“那不重要。”
奥门特拄着权杖,缓缓迈着脚步,却没有走到她的身边去,只在加梅罗特的病床的另一侧停下了脚步。
“法音陛下,”
他注视着还在昏迷中的加梅罗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您还记得当初老身所说的话吗?”
法音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距离她和奥门特的交谈,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上一次和他说话,还是在她决定装病,设法逃离太阳国,孤身一人前往月亮国寻找莲音的前一晚上。
所以,他指的“记得”,是什么?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视线逃避似的从奥门特的身上转移到了加梅罗特的身上。
他说,既然莲音如此强大,为什么不能直接邀请她到太阳国来,帮助修复太阳光环;
他也说,他并不是要莲音用自身魔法换取太阳光环的能量,仅仅只是帮他们出谋划策;
他还说,用减少日照时间来延缓太阳光环衰弱的速度如今已经行不通了,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法音陛下!”
见法音迟迟没有说话,奥门特眉头一皱,语气中有几分催促与不满,随后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如今您的身边已经出现了那么多叛徒,太阳国的荣誉和声望岌岌可危,您……如今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