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髓般的珊瑚虫吞吐着浮尘碎屑，将整片礁石淬成剔透的赤玉林。一尾朱红何罗鱼穿梭其间，十身共首的诡异姿态却美得令人窒息，头顶肉冠绽放时洒落胭脂雾，渐迷人眼。

“到了么？”小七感觉自己如浮萍一般，漂荡在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踏上了地面。

朱焰恋恋不舍从他红肿的嘴唇上移开，断开的银丝很快随着暗流溶进深海。“嗯，这里应该就是海角了。”

“这就是深海的尽头？”小七低头穿过狭长的山洞，突然眼前一亮，澹青天光自前方洞口溢出，顿觉柳暗花明。

深渊底部铺展着延绵千里的珠贝平原，半透明穹顶如巨鲸腹腔笼罩城池，穹顶镶嵌的大小不一的宝石，正不断析出金砂般的星芒。

城池中央矗立着九枝珊瑚巨树，枝桠间悬挂的夜明珠照亮了整片水域。树冠托举的宫殿群像是用凝固的浪涛雕琢而成，螺旋上升的擎天巨柱浮凸着鳞甲状纹路，发光的海星与藤壶遍布其上。

巨树下浮动着一座沉城，石质飞檐与散着幽光的水草纠缠共生，玳瑁材质的瓦当间穿梭着银蓝色鱼群，恍若流动的星河触手可及。

细雪般的浮游，于橙红色海葵丛中上下起伏，似是燃起烈焰一般，将整座城池笼罩在迷蒙雾霭里，隐约可见城池中人头攒动。

”怎么这里还有人住？“小七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场景如梦似幻，有些失神。

朱焰望向珊瑚树顶的宫殿，眼神有些闪烁：“他们不是人，是氐人氏。”

“氐人氏？”小七眨了眨眼睛，望着朱焰，等他继续说下去。

“氐人国始祖灵恝是神族后裔，被女娲娘娘派来镇守海底，防止陆地被海水侵蚀。”朱焰边说，边用珊瑚枝在洞壁用线条勾勒出简单的图案，“后来他与水族相交，在深海尽头建立了氐人国，其民人身鱼尾，青鳞覆腰，常居于此，与世隔绝上千年。

“与世隔绝......倒是与小白脸新写的话本子里那个什么山挺像的。”

“次焰山。”

“对，赤焰山。”

“是次......”

“诶呀，管他呢，都是编的。”小七转过身，继续探头探脑想看清楚迷雾中的国度，“那他们的鱼尾？人鱼......我在志怪书中见过，原来真的存在！”

朱焰不乏落寞，淡淡回道：“你在书中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存在的，只不过凡人暴虐成性，妄图毁天占地，恨不得将三界收入囊中，所以大家都躲起来，离红尘远远的而已。”

“你都见过吗？”

“大部分吧。”朱焰微微挑眉，勾了一下他的鼻梁，“毕竟，我上了年纪嘛。”

“你可真记仇。”小七轻笑着别过头去，“我能去看看嘛？”

“什么？”

“人鱼......”

“你想看什么？”

“就......看看嘛，身子啊......尾巴啊......什么的。”

“我也有尾巴，想看随时可以给你看。”

“你那个是毛的，我想看看滑的。”

“滑的不好，凉。”

“你在说什么啊！”

朱焰这才正色：“氐人族多年来不与外界接触，你这样贸然闯入，怕是要惹出大乱子。不如早点寻来渊溟回去交差。”

曾几何时，朱焰也是天地无畏自闯荡的洒脱肆意，自从有了胡小七，便开始畏首畏尾，十分惜命。如今在凡间历经千百年，看着他一次次消逝在眼前，更是瞻前顾后，不敢冒一点险。

小七与他十指紧扣，便知又要开始耍赖了：“咱们用个隐身法，偷偷进去，就看一眼，不会被人发现的！”

“你以为他们是凡人呢？那都是神，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朱焰转身就要往背面无人处漂去，“快走，不要生事。”

身后只传来一串咕噜噜噜噜的气泡声，不用看也知道那人已经跃下高台，向城池坠去。

朱焰咬咬牙，对着水流空挥出几拳，调转身形跟去了小七身后。

“你怎么来了？”

朱焰瞥他一眼，并不言语。

“好巧啊，这位公子，你也是去氐人国的么？”

又瞟一眼，仍不言语。

“放心吧！我就在边边角角看一眼，就一眼就走，绝不生事！”

“你最好说到做到。”

“气都被你生没了......用不用......再给你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