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做什么……”
絮絮低语,如同最温柔的情话,似乎不论沉厄做什么,都不会触及那人的底线,他或疯狂或忍让,最终都将宽恕。沉厄紧紧的拥抱着他,满心的后悔与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终于看清楚,即便没有任何的束缚与枷锁,他也愿意折返回这个他曾经一心想要逃离的人身边。可惜——
业火的灼烧,充沛的情感,以及对方过分的温柔与包容,模糊了沉厄的知觉,以至于当他眼前的景物模糊颠倒,他的脸颊上滴落温热水滴之时,沉厄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胸膛被撕裂,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而他面颊上划过的水珠,正是他此刻依然跳动着的心尖上滴落的血。
“我给过你机会的……”
听觉总是最后消失的。
沉厄的眼前一片模糊,曳地的绯红衣角扫过他空洞睁大的双眼,那人的双足沾满了血与灰,跨过他的身躯,捧着他的心脏,踏入了无尽的业火之中,“我给你机会逃离,给你机会杀死我,”
“我将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蜉蝣蝼蚁妄想弑神。”
“我应允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我的死亡。”
最后一句话,充斥着强烈的迷惘,“可你为何总要辜负我的心意?”
…………
沉厄从梦魇中醒来,他浑身不适,头痛欲裂,皮肤似乎仍存着被烈焰烧灼的痛感,倒是胸膛中那颗心脏,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跳动着,与梦魇中被生生挖心的空洞感截然不同。虽然,眼下这颗心,原本也不属于他就是了。
守在一旁的木长臻见沉厄终于醒来,几乎欣喜若狂,沉厄于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他嘶哑着嗓音,说:“我昏睡了很久吗。”
沉厄的语气虽虚弱,但却绝不是疑问句。木长臻点了点头,他修为高深、灵力充沛,却也遮不住此刻紧张疲惫的精神状态,“你又要吓死我了。”
木长臻道:“也不知怎么了,当时你一碰到那神骨笛,脸色立刻就变了,先是整个人定定的,好似着了什么魔障,口中念着什么‘带我走、带我走’……我发现你不对劲,刚要问你,你就昏过去了,直到现在,刚好九日。”
“九日……”
沉厄安慰的回捏了下木长臻握住他的手,说:“我原也在做梦,被你吹笛的声音惊醒,还当只是巧合,窥见了不知哪位前辈的旧事,如今想来……只怕正是这臂骨主人的记忆呢。”
沉厄猜测:“我本该是九幽的亡魂,地府的阴灵,如今却又重回人世,偏偏身躯还是用神物五色泥所塑,是以,神魂大抵较寻常人要敏感些,这才会被神骨笛所引,陷入了梦魇之中。”
被神骨笛所影响,这样的奇事从未有过,而若是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理由,也就只能暂且相信沉厄的猜测了。木长臻点点头道:“嗯。我已经将它收起来了,再也不会让你碰到,你别担心。”
沉厄看着他:“不问问我都看见了些什么吗?”
木长臻奇怪道:“有必要吗?”
对于无关也没甚意义的人与事,木长臻向来是不会多好奇的:“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已经是早作尘土的旧人旧事了。”
甚至,这些过往,就连“传说”也不曾留下。
所谓的神明,亦不过残存一截骨笛,纵有神器之名,终不过是叫人看稀奇的物件儿罢了。
沉厄淡淡笑了笑,道:“说的也是。不过一场幻梦,不知是早几千年还是几万年的事,与吾辈也无甚干系,不去想了。”
木长臻仔细的替沉厄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说道:“你如今没有灵力修为,就算这具身体正是最好的时候,也禁不起这样折腾。沉厄,算我求你了,你就好好在昆仑修养一段时间,又能怎样呢?”
哪怕再不愿意接受,事实也没有办法改变。木长臻只是希望:“既然你总归要到他的身边去,那么早几日晚几日,又有什么区别呢?”
沉厄无奈,却只能说:“话是如此。”
从实际意义上来说,似乎确实无关紧要,可是沉厄私心想要早点见到明秋,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若他能早一日出现在明秋的面前,兴许会比晚一日,更能让明秋高兴些呢?
要讨明秋的欢心,实在是太难了。沉厄很担心,自己会不会永远马屁拍在马腿上,不论做什么事都只会起到反效果,何况……还有一个明朝在。
如果明朝总对明秋纠缠不休,那明秋应该会很困扰吧?
然而沉厄转念一想,又觉得悲哀,毕竟他对明秋纠缠不休,明秋也不见得会开心,甚至相比于明朝,明秋看见他,没准还要更难受。
毕竟明朝他还能躲,可是沉厄……那半颗心,也算是彻底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了,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沉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梦魇中强烈的情感冲击影响到了,不然,为什么他想到明秋余生都摆脱不了自己,他居然会感到隐秘的兴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