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妙呀。明秋既然可以不顾他的意愿，随意与他订立道侣的契约又解除，那么沉厄又为什么不可以仗着明秋主动剖给他的一半心，永永远远的缠着他呢？

明秋和木长臻都说爱他，可他们做的事，却没一件是同沉厄商量过后两厢情愿的，既然如此，他沉厄又为什么要做唯一一个处处顾及他人情绪的“好人”？

沉厄担心自己怕不是钻牛角尖，现在多少也有点疯了。

他每天三餐应吃尽吃，汤药补品来者不拒，就是为了自己能早日恢复元气，去缃城找明秋。雍山附近很大，缃城却不过只是雍山下的一处小镇，沉厄年少时不知人间疾苦，还曾在春天守在缃城，说想要看漫山遍野开遍桃花如云如霞的盛景。如今再忆起，隔了一世又半生，恍惚早如同别人的故事了。

木长臻将沉厄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他终于忍不住问起：“你同他……在缃城有什么渊缘吗？”

沉厄摇头，“我不知道。”

他侧首，看向木长臻的眼睛：“阿臻，我们三个人的人生，原本是毫无交集的。明秋走过世上各处，他会震撼于绝境奇景，也会静观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所以，除我之外，他有自己喜欢的、眷恋的东西，都是很正常的事。”

沉厄说：“兴许，他也喜欢看缃城外山坡上的桃花呢？”

木长臻：“……”

木长臻闻言，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他问沉厄：“你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在自欺欺人？”

“明秋没有这么闲。”木长臻冷冷道：“如果他选择一个地方终了余生，那么这个地方，一定对他无比重要。——你不是一直说，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可是怎么好像，你还不如我了解他呢？”

沉厄：“……”

沉厄嘴硬道：“人有很多面，他想怎样都可以。”

但其实，沉厄很清楚，木长臻所说的，才应该是对的。

何况明秋也曾亲口说过，缃城对于他而言，非常重要。

沉厄只是不愿意去细想，缃城对于明秋为何会如此重要——如果那是因为他，而他苦思冥想记不起来，沉厄会觉得有愧于明秋；但如果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具体的人……沉厄完全拒绝思考这种可能性。

所以，他宁可相信，明秋只是单纯的喜欢看桃花，就像他曾提起云阳山的日出时那样。

沉厄说：“我也快修养半个月了，每天补品流水一样的吃，再补下去，怕是哪天鼻血都要流出来了。——你究竟什么时候送我去缃城？”

木长臻：“……”

木长臻接受现实是一回事，可总听沉厄说要去找明秋，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赌气起身背对着沉厄，说：“我不管你，你有本事自己去。”

沉厄道：“我当然有本事自己去！我又不是真的身无分文，明秋好歹给我留了钱……但是阿臻，我没有要胁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过不了几天，又该是月晦的日子了。”

“你身上封霜匕的伤——”

木长臻猛然回头，目光冰凉如刀：“你就是在要挟我。你知道这刀是他捅的，还要反复提醒我吗？”

“我是在提醒你他能治你！”沉厄叹一口气，心头暗暗无奈，却也只能好说好话的劝，毕竟木长臻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不论你是早送我去缃城，还是晚送我去缃城，我最后都要去缃城。可对于你来说，阿臻，你早一个月送我去找到明秋，兴许就能少受一个月的极寒之苦——”

木长臻打断沉厄：“若他治不了我呢？”

沉厄有些奇怪，这个问题，木长臻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治不治得好这种事，本来就不存在一定。明秋能治得好木长臻，那是万幸，若是治不好，也是既定发生的事。再退一步说的难听些，这事虽然是明秋与木长臻之间的恩怨，可若是木长臻当年，没有自作主张贸然行事，明秋原本与他无冤无仇，又怎么可能会拿封霜匕捅他？这一圈兜兜转转，木长臻最后落得每月要受极寒之苦，这在沉厄看来，确实是“惩罚”太过了，可有一说一，论理他难道不也是咎由自取吗？

何况这十年来，明秋所吃得苦、受的罪，比起他来，莫非少吗？

沉厄无奈，但还是选择说实话：“若他治不了你，那这世上，的确没有人再能治你了。”

木长臻张口欲言，沉厄却抢在他前面：“阿臻，我知道你下一句想要说什么——‘如果他不愿意治呢？’是不是？这个问题，我之前也已经回答过。”

而今答案依旧：“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求他一试。”

木长臻凉凉道：“靠卖身？”

沉厄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了。我想要卖，明秋还未必稀得。若我在他抛弃我之前卖，不论我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兴许都会想要试一试，但现在……就算我真的主动卖身，明秋也只会怀疑我别有目的，何况我真的‘别有目的’。”

“明秋在这方面很敏锐，要是被他知道，我对他示好是为了求他医治你，于他而言是一种羞辱。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老实一点，全部摊开来诚恳的说，才有可能打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