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厄和木长臻实在太过熟悉,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该如何拿捏对方,而对方又偏吃什么样的路数,因此,木长臻确实拿沉厄没有办法。
他赌气说自己就算真的把沉厄再软禁个一年半载,问沉厄又能如何。沉厄默了默,几乎要觉得木长臻幼稚的有点可爱了。他心平气和的答:“你真要关我,我也逃不掉。阿臻,我虽不才,上辈子也是吃过苦的,泼皮无赖不择手段、不要脸面的路数,我也是略会一些。但你我之间,若真要闹到那般田地,又是何苦呢?”
木长臻:“哼。”
木长臻不想再听沉厄饶舌,他只问一句:“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天天念着要去缃城,究竟是真的因为那所谓的‘本能’,还是——”
“沉厄,你想他了。”
沉厄一怔。
木长臻讽刺的看着沉厄,“你白日里坐立难安,夜间辗转反侧,不能安寝。我想,即便是因为‘本能’,可被‘本能’影响的时间久了,你也不可能分毫不动真情吧?”
木长臻心中又痛又怒,顺手便拿起一只茶盏向着沉厄砸去,幸而是木质的,砸的疼些,倒不伤人。木长臻恨声道:“沉厄,你真是个混蛋,我恨死你了!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明秋的身边想我,在我的身边想他,你分不清自己是否对明秋动心,却又做不到彻底对我狠心断情——你到底是想要享齐人之福,还是纯粹为了折磨我?!”
沉厄抬手碰了碰自己被砸肿的额角,觉得不严重,就也没有在意。他回道:“都不是。说实话,你们两个我哪个也不想要。至于折磨你……阿臻,你应该很清楚,我从没想过要报复你,若我真要折磨你,你以为,我们还会是现在这般情状么?”
沉厄苦笑:“我对你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打我骂我时,我什么时候还过手?你要说我诚心折磨你,我实在是、实在是……”
沉厄承认:“是,我的确不是东西,阿臻,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和你在一起,可就像你说的,我也确实做不到立即对你断情。——我也想试着这样做,但很可惜……”
但很可惜,爱如覆水。沉厄做不到将自己的爱意立即收回,就只能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将那湿意蒸干。
至于明秋……
沉厄的脑中仿佛存在着一种预警设置,每当他试图思考自己对明秋究竟处于怎样的感情时,他就已经下意识的开始抗拒了。
如今的沉厄,自然是不可能再讨厌明秋的。他思念他,不论是因为无法抗拒的本能,还是出于确实存在的情分,沉厄都牵挂着他,但要将这种心心念念,强行归类为男女之情,又着实过于草率了。
仿佛他重来一次的生命,就是为了做这道选择题:爱木长臻或爱明秋,而不存在任何其他可能性。——沉厄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这样。
木长臻当年的那一刀,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实实在在的捅在了沉厄的心口,给他留下了隔世都无法磨灭的阴影。沉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他同床共枕,否则他怕他会夜夜睁眼到天明。
明秋倒是很令人安心,他就算是捅自己,也不可能会捅沉厄,但沉厄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若与明秋行亲密之事,会是何种模样。他对明秋生不起任何欲望,所以沉厄才会认为,他与明秋之间的感情,区别于男欢女爱,——他连睡都不想睡他,又何谈情爱?
其他人是如何认为的,沉厄不在意,总归在他看来,情与欲,从来都是分不开的。
木长臻静静的望着沉厄,时间仿佛停滞,良久,他方道:“我明白了。”
如今的沉厄,虽然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但实际上,他依旧还处于前世、重生、过往真相以及目前必须要面对和接受的现实的交错应激状态,自己都尚且浑浑噩噩,又如何能够给别人清醒的答复与承诺呢?
此刻的沉厄,面对让他死过一次的炽烈感情,即便这份爱意仍存,他也只想要逃跑。
但没关系。至少,木长臻确认了沉厄至今仍然爱着他。
这就够了。
他不能逼沉厄逼的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木长臻的心情由阴转晴,原本让他痛苦煎熬的心绪,此刻仿佛尽数消散了。——他会等待沉厄度过这一段应激,等待他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等待他不再抗拒重新进入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