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明秋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爱着沉厄的。
毕竟,如果他不爱沉厄的话,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沉厄付出这么多,甚至连自身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呢?
虽则他起初对沉厄多少抱着些理所当然的挟恩图报,这的确他的不对,但一码归一码,明秋心想,暂且抛开沉厄的想法不提,只论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为了沉厄能牺牲到这种地步,不论如何,也能算得上“情深义重”这四个字了吧?
沉厄对明秋说,他该了解他实际是个什么样的性情。确实,明秋了解,所以明秋很清楚,沉厄上辈子,纵使在一路的艰难险阻之下,难免被逼的性情有些乖戾狠辣,但是遇事待人,他仍旧可以做到最起码的恩怨分明,哪怕这杆恩怨的“秤”究竟该如何决断取舍,是由沉厄自行衡量的。
明秋自认为他为沉厄做了很多,实际上他也确实为沉厄做了很多。所以明秋就擅自按照自己对沉厄的了解,来把自己衡量了一下,——沉厄不喜欢他,于是明秋也就不再强求;沉厄待他无疑算不上好,正巧明秋也愿意同沉厄井水不犯河水……明秋设想过很多,思量过很多,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沉厄居然会这样对他。
明秋唇上的伤口算不上结痂,只是暂时不再流血,他说话的时候需要小心,免得牵动起来又裂伤。明秋躺在地上,只觉一阵阵的晕眩,眼前时而发黑、时而泛白光,他四肢无力,身下疼的几乎麻木。
沉厄在他身边躺下,托着明秋的后颈,拥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明秋发现自己的心中此刻竟然空无一物:他对沉厄生不出恨,也找不见爱,只觉疲乏已极,就连愤怒这样的情绪都无力滋长。沉厄在他的耳边说:“明秋,你不要推开我,永远都不要。”
明秋:“……”
明秋定定的睁着眼,没有应答,沉厄便横抱着他起身上了楼,毫无顾忌的直接回了明秋的房间,明秋这时才终于像回来了几缕魂魄,哑声惊问道:“你,你做什么!”
沉厄却十分无所谓的道:“方才之事是我昏头,弄伤了你。我本来想同明秋诚心诚意的道歉,不过现在看来,明秋似乎并不需要。”
明秋:“!”
明秋张口欲言,却被沉厄直接抛在了床上,原本躺的四仰八叉的阿宝被吓得直接弹起来跳下了床,它正要吠叫,沉厄眼神扫过去,幽冷可怖得直接将这条可怜的小狗吓住:“滚出去。”
阿宝四腿发着颤,喉间“呜呜”的发出低响,最后还是在明秋安抚的眼神下,不情不愿的慢吞吞跑走了。
明秋衣衫虽然凌乱,但好在都还好好的穿着,只是仅有裤子被撕破,然后像动物一样毫无情感的媾.和这样的事,反而愈发显得羞辱。不过现在想这些,实在都太迟了。明秋垂首叹了一声,对沉厄唯有无可奈何:“你究竟还想怎样?”
沉厄转身倒了半碗水给明秋,说:“你还是先润润喉再说话吧。”
明秋:“……”
明秋其实不大想接沉厄倒的水,但若他不要,又激动了沉厄,恐怕事情更麻烦。明秋无法,只能任由沉厄一点点的喂他喝水,直到将那半碗清水全部喝光。
沉厄放下碗,回身在明秋身畔坐下,他搂住他轻声道:“若你我能一直这般,该有多好。”
明秋:“……”
明秋:“?”
明秋确定的对沉厄说:“你疯了。”
沉厄不仅不反驳,反而不紧不慢的道:“遇见你,会变成疯子很正常。我如是,你的徒弟明朝亦如是。”
明秋听见明朝的名字,不禁浑身一颤,他终于重拾了愤怒的感觉,瞪着沉厄道:“我、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们!”
若有仇家恨他,那也罢了,可是沉厄和明朝,明秋哪怕指天发誓,也可以说一句他已竭尽所能,问心无愧。就算是他们不思回报,至少也不必如此羞辱折磨他吧?!
“你没有对不起我。”明朝的事情沉厄不清楚,至少明秋确实没有对不起他过。沉厄道:“恰恰相反,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心生愧疚、让我不知所措,而我不论怎样做,好像都不能回报你对我恩情的万分之一。这样的好,可真是……我沉厄何德何能,能得你明秋如此垂青?”
明秋:“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要如此待我!”
——原来沉厄也知道他的付出。可惜,放在此刻说这样的话,只会愈发显得荒唐可笑。
沉厄道:“明秋,你总是问我为何为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那要做。可是这世界上许多事情,尤其是感情,本来就是掰扯不断的。若要这样问,那我又要说,我不爱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逼我,又为什么要对我好?我想留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又为什么抛下我,不要我?你对我的深情,便是若即若离,随心所欲吗?”
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