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能依靠自己这样浅显的道理，沉厄怎么会不懂？只是他明白是一件事，是否愿意接受，又是另外一件事了。现在的沉厄恰好不愿意接受，就这样简单。

“别说这样的话。”沉厄用鼻尖蹭着明秋的脸颊，察觉到明秋将头偏向另一侧，他就也磨蹭着赖过去，想要去吻他的唇，明秋实在躲不开，索性直接坐起了身，他好不容易与沉厄说几句推心置腹的话，沉厄这又算是闹哪出？

明秋掐了个决，床头的半截残蜡顺应亮起，昏黄明灭的烛光将明秋照得愈发憔悴，他就不信，沉厄对着他这幅尊容还能亲的下去。

明秋垂眸看向沉厄，说：“我知道，你也许……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你急需证明一些东西的存在。但，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因为我是个人，而非一件工具。”

“我希望你还是能够对我……”明秋沉默了一下，“保有最基本的尊重。”

沉厄不回答，仍旧固执的要求：“那你答应我，你还愿意再爱我。”

明秋：“……”

明秋坦言：“我爱你，有什么好处吗。”

这甚至不是一个疑问句。

沉厄也坐起来，伸手抱住了明秋，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求你了，明秋。”沉厄的声音越来越低，听着似乎又要哽咽起来了，“也给我一次能试着爱你的机会，我会尽我所能的，我发誓。”

明秋：“……”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明秋不论如何也不应该答应沉厄，何况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更是存疑。至于发誓这样的话……倘若水到渠成，又何须誓言来佐证呢？

但……

明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尚有余温的灰烬，正在一点点的复燃——他固然可以继续压抑自己，反正也没有几年了，但正因为没有几年了，他是不是更加应该……再鼓起最后的勇气试一试呢？

反正，他对沉厄的期待已经够低了，只要期待值放的足够低，那么也就意味着，沉厄仍旧还能为他带来惊喜。

——不如就再试一次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明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沉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

虽然不是刻意挑在除夕夜把话说开，但机缘巧合之下，也算是收获了“新气象”。明秋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他最初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沉厄相处，如今折腾了一大圈，明秋就更茫然了。他想要对沉厄好一点，但是思来想去，明秋发现自己只会做饭。

算了，做饭就做饭吧。反正当初也是为了沉厄才学的，哪怕明秋本身并不是多喜欢下厨。

明秋没有人世间的过年情结，也不太懂都有哪些习俗，唯一知道的只有过年要吃饺子，于是他准备给沉厄包点饺子。

明秋问沉厄想要吃什么馅的，沉厄太久没吃过明秋做的东西了，顿时受宠若惊，然后说：“没事，我来包吧！”

明秋疑惑：“你会？”

“以前是不会，”沉厄说，“但这几个月来，我总要学着自力更生吧！”

明秋：“啊……？”

沉厄找到了控诉明秋的机会，立即茶里茶气的开始装可怜，说道：“你看，你完全不知道！你根本不关心我每天在做什么，我可是连你多久去一次医馆、每天会在书房呆几个时辰都记的清清楚楚！”

明秋：“……”

明秋有点不能理解沉厄为什么要记这些，因为他不管是去医馆，还是在书房整理药方典籍，甚至是喂养照料蛊虫，这些都没有固定的规律。当然，阶段性计划还是有的，但是既然是阶段性，那就是三天算三天、五天算五天，依实际情况再做调整。总而言之，在明秋看来，他的生活日常枯燥乏味，全无观察监控的必要。

是以，明秋对此只能尴尬的回应一句：“抱歉。”

沉厄拉着明秋去楼下小厨房展示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成果：“这里是米，这边的是面……”梁上还吊着熏鱼腊肉等物，沉厄又掀开几个大框，里面堆的都是些便于储存的蔬菜，看得明秋目瞪口呆：“你……一个人，要吃这么多？”

沉厄：“……”

沉厄说：“什么呀！我这是以备不时之需！过年的时候街上看着热闹，实际上许多摊贩也都是要休整过节的，短的兴许几日，长的休过正月的都有，谁家不囤些吃食啊！何况这些都好储存，慢慢吃能够好久呢！”

明秋不明觉厉的“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小声道：“可是天天就换着吃这几样，你不腻味吗？”

沉厄：“……”

沉厄只觉膝盖中了一箭，他向明秋展示这么多，无非是想要表现自己突飞猛进的生存能力，然而再是突飞猛进，沉厄的时间与天赋终究有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成大厨，目前他囤的这些，已经是他能力范围的极限了。

沉厄嘴硬道：“我不挑食。”

他拉着明秋的手，献殷勤道：“秋秋我给你包饺子吧？你爱吃青菜肉馅的，还是韭菜肉馅的？白菜肉馅的也好吃！”

明秋：“……”

明秋被沉厄那突然的一声“秋秋”叫得背后恶寒，他缩回手，说：“我辟谷不食，你爱吃什么，就做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