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厄说:“你不想亲我。为什么。”
明秋沉默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看似敷衍,实际上却是实话的回答:“我不知道。”
在这样说的时候,明秋已经做好了沉厄会生气的准备,他只祈祷他们这次吵架的结果能可控。然而沉厄并没有生气,又或者说他其实有,因为沉厄的脸色并不好看,只是他最终忍住了。沉厄颇为自嘲的苦笑道:“能在自己喜欢的人眼里落到这般地步,可见我有多么该死。”
明秋:“……”
明秋再一次被沉厄恶寒到,那么久以来,他终于迟钝的认识到了沉厄的矫情。明秋说:“哪里就到要死要活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沉厄怎么样了,“我只是单纯觉得……”
明秋苦恼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想说他们根本没到那样亲密的程度,强行腻歪就像是沉厄叫他“秋秋”一样尴尬,但这话实在不好讲出口,不然天知道沉厄又会语出惊人些什么,——明秋在和沉厄继续进行不必要的言语纠缠与“亲一口”之间,纠结过后还是宁愿选择后者。
他咬咬牙,闭上眼踮脚飞快地在沉厄唇角亲了下:“现在可以了吗?”
沉厄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对明秋说:“你真的很溺爱我。”
沉厄补了句讨人嫌的废话:“其实你完全可以坚持到底。毕竟,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明秋:“……”
沉厄还不忘叮嘱:“对别人可千万不能这样了。明朝说不定也是吃定了你这一点——”
“沉厄!”明秋脸色发白,他蹙眉道:“你在羞辱我吗?”
“抱歉,”沉厄发誓:“我绝无此意。我只是……很后悔。”
“我甚至恨那天晚上的自己。”
明秋:“那你就别再提、也别再想了,好吗?”
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尤其是沉厄的后悔对明秋毫无意义。明秋已经是个很能忍的人了,但凡沉厄那张嘴能少说几句,明秋都想感谢他。
吃过饺子刷完锅碗,沉厄问明秋要不要出门逛逛。年节时人们总在走亲访友,他们没有亲友,便显得格外清闲自由。
明秋无所谓,他问沉厄:“你想去哪里?”
沉厄静默片刻,而后说:“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想要去我‘家’看看么。”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去沉家旧地看看,只是我从前在那里设置了结界,也不知道如今还进不进得去,不过就算进不去也没什么,本来也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明秋见沉厄垂着眼,难辨神色,便道:“若你想要回去,本便是为人子弟应尽的情分,我可以陪着你。但若说是为了我……那就大可不必了。”
毕竟明秋先前之所以会提起,大半原因还是赌气话赶话,他真心实意的羡慕过沉厄对木长臻的特殊,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与经历而改变的,总去比照着别人,渴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实在过于可悲可恨了。
沉厄长长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是我想回去看看。”
“就当是……做个了断。”
明秋说:“这很好啊。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人生在世,本就应该往前看,沉厄之事,已是旧事了。”
沉厄拉过明秋的手,说:“你陪我一道去吧。我是个懦弱的人,不知道该怎样从过去走出来,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值得期待,你就是我当下所有的一切了。”
明秋听罢沉厄这番话,心软到无以复加,他难得的主动拥住沉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任谁眼一闭一睁,死过一回后已是十年后物是人非,都会很痛苦,你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慢慢的,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过去,你会好起来。”明秋安慰人的时候,就连声音都会变得柔软,他哄沉厄说:“你看,你现在没有骂名、没有仇家,你的身体年轻俊美,你会有崭新的一生。沉厄,你的未来是自由的。”
沉厄的手臂回抱住明秋,一点一点的收紧。在明秋看不到的身后,沉厄的眼中不见半分光彩,唯有一片寂冷的暗色,他唇角带起些讥讽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嘲笑明秋的天真乐观,还是在哀叹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明秋所期盼的那样,开始所谓“崭新”的一生。
人生来是白纸,经历便是墨痕,哪怕重活一世,那些乌七八糟的痕迹也不会消失。相反,沉厄的底色已经变成了那样,他固然可以伪装,却也只能伪装。多么可悲,他的真面目会吓到明秋,给明秋带来痛苦,——在一个自以为很爱他的人面前,他仍然只能伪装。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沉厄的“共犯”似乎只有木长臻,他们因为过于了解彼此而无需隐藏,即便有所欺瞒,也不过是一种心照不宣,他们曾在对方的身上发泄戾气,释放压抑,却反而汇成了极其炽烈的情感。可惜的是,凡过烈的火都只能烧一次,剥离爱恨之后,他们仍然是世界上相互最了解的人,却已经无法再以爱人的身份相处了。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无法重拾。
至于明秋……
沉厄永远无法简单的用爱与不爱来定义自己对明秋的感情。要说爱,他们似乎还远不够心意相通的浓情蜜意,但要说不爱……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完全无感的人而甘心装一辈子,至少沉厄做不到。再说旁人,哪怕是为财为名为利,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能装的下去,能装到底,那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