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事情紧急，环境就容易乱哄哄的。沉厄跟着明秋和小学徒一路到了医馆，眼见挤满了一屋子的人，哭的哭求得求，还有许多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喧闹些什么，明秋直接进了堂后的内间，沉厄就混在外堂等着，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医馆的人，也有家属和好事者，总之，近一个时辰过去，直到孩子平安出生，都没有任何人关注到沉厄的存在。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沉厄给自己的定位，大概也就是个好事的围观路人，唯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他关心的重点不在产妇，而在于明秋。

以明秋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技，要想救一个难产的孕妇，可谓易如反掌，但明秋的举手之劳，对于这户人家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若不是被周围人扶住，产妇的父母丈夫，怕真要跪下来给明秋磕头。明秋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在积骨山已经见惯了生死，因此很难再为死亡感到悲伤、为新生喜悦动容。

明秋转头看向医馆老板，老板已经很熟悉明秋的脾性了，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刻便接过了与家属交流的重任，为明秋创造溜走的空间。

沉厄便也静悄悄的转身出去，先一步在医馆外等待明秋。

明秋知道沉厄一直就在外堂等着，他道：“其实你不用跟来的。”

“为什么？”沉厄故意曲解明秋的话，“你是嫌弃我不通医术，帮不上忙吗？”

明秋：“……”

明秋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失落，他说：“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明秋不是个经得起玩笑的人，因为许多时候，他分辨不出沉厄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说话，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误会，从而沦为一个笑话，明秋更倾向于认真的对待沉厄所说的每一句话。

沉厄心头发酸，他惭愧的道：“对不起。”

明秋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道：“今天这样一折腾，去沉家肯定是来不及了。”

“没关系，”沉厄说，“我本来也不急。这不是非要哪一天必须完成的事，只是我终究要去做而已。对了——”

沉厄做出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牵住明秋的手，他说：“方才，见有婴儿新生，我忽然就打定了主意。明秋，我也是新生，再用过去的名字，就不合适了。所以，我想为自己换一个新名字。”

“可以啊。”明秋试图抽手，却被沉厄攥得更紧了，于是只好放弃，明秋问：“你想好新名字叫什么了吗？”

沉厄理所当然的说：“你给我想。我是你造出来的。”

明秋：“……”

明秋说：“可这是你的新生，不是我的。沉厄，这该由你自己来决定。”

沉厄没有应声，转而道：“明秋你累么？我们是先回家休息？等午睡起来，晚上我们上街逛逛，怎么样？”

明秋奇怪道：“你是累了吗？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沉厄笑道：“可是说昨夜没有睡好的人，不是你吗？”

明秋：“这是两回事。”

沉厄：“那我又要说道我早上的那锅红枣粥了，亏我还特意起了个早，现在怕是都要冷得冻起来了。”

明秋：“……”

明秋说：“我回去喝还不行么。”

沉厄听了这话，果然高兴。他轻轻捏了捏明秋的掌心，说：“我不是诚心想和你吵架的。”

明秋没有接话，沉厄又继续道：“我只是……明秋，说实话，很多时候，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和你相处。”

明秋低低应了声，说：“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