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厄:“因为你我其实根本不交心吧。你自以为了解我,其实你只是了解我的经历而已。你根据你所见到的,来猜测想象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我呢,我就更惨了,你好歹还知道我的过往经历,我对你却是几乎完全一无所知。”
明秋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向沉厄,缓缓说道:“你对我很好奇。”
沉厄道:“对喜欢的人产生好奇,是人之常情吧。”
明秋:“……”
明秋没有再在沉厄说喜欢他这件事上纠结,毕竟沉厄成天挂在嘴上,不论真假,听多了也就免疫了。明秋沉默了片刻,说:“我从没想过要刻意隐瞒你什么,只是……对我的过去,我不觉得有什么是值得说的。一般情况下,我也不会去回忆。”
沉厄:“确实。不好的事情,的确不值得回忆。换做我自己想一想,若你要问我过去的事情,好像我也不会很愿意再提。那从此后,咱们就都不想,也不再问了,好么?”
明秋:“嗯。”
沉厄又说:“我想让你同我在一起后,所能想到的,都是快乐的事。”
明秋:“……”
明秋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自从与你相处,我总会感到很难过。这种难过的感觉,我以前从未有过。”
人在不识情滋味的时候,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伤心,有情方懂伤情。可像明秋这样,所尝尽是伤心,从未欢喜过的情况,确实也很少见。按常理来说,他最应该做的,就是放弃他与沉厄这段糟糕透顶的感情。
明秋颇有些自嘲的道:“沉厄,你在让我失望这件事上,倒是每次都能做的很好。可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想,万一呢?”
“只要我对你的期待足够低,你是不是就可以让我有所欢喜呢?”
沉厄没有顺着明秋的话答下去,他与明秋十指相扣,垂眸注视着明秋道:“即便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也只觉你我之间远隔天涯。明秋,我牵着你的手,可我却总好像触不到你。上次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想我提起,但我确实应该好好同你道歉。我不想为我寻找什么借口,因为如果重来一次,我大概仍然会这样做,除此之外,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怎样留在你的身边了。”
明秋:“……”
沉厄:“如果是以前的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每当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把你锁起来,这样你就哪里都不去了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突然消失,因为你的世界里只会有我。”
明秋:“………”
明秋发现,原来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反过来笑。他只想问沉厄一句:“可你有想过,我也是血肉之躯,我也会痛会受伤吗?”
如果沉厄受伤,明秋会为他着急。同样,如果木长臻受伤,沉厄也不可能心如止水。——这些都是关心一个人时候的本能反应。
明秋对感情迷糊,在逻辑上却实在冷静又清醒,他一针见血的道:“沉厄,你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你只是不在意而已。你关心的只有你能否达到目的,而我只是你完成目标时的过程而已,只要你的目的可以达到,我在其中怎样,于你而言,并不重要。”
明秋:“你说你要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曾问你,你究竟想要什么,你答不上来。现在我可以帮你回答了。——你在感情中受了伤,哪怕其间存在误会,可你当年的绝望与死亡却真真切切。你已经无法再继续爱你曾经爱的人,而过往的一切前尘,在你重生过后俱如云烟,所以你急需想方设法确定自己的存在,然后借此一步步完全走出那段让你难以忘怀的感情。在这种时候,我对你的感情,就变得很重要了。”
“沉厄,你所依赖的浮木,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我对你的爱。”说到这里,明秋禁不住长叹一声。都说“难得糊涂”,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是一个糊涂人,就这样继续稀里糊涂的过下去,该有多好。明秋毫不怀疑:“你之所以执着于我,是因为你确信我爱着你,确实,你判断的很对,我就是这样的不争气。可若我真的不再喜欢你了呢?沉厄,难道你会反过来追求我吗?不,你会。真到了那时,我于你,便已经失去了价值。”
明秋举起沉厄与他紧扣相握的手:“所以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总好像与我远隔天涯了吗?”
“因为你根本就不在意明秋本身,你只在意明秋对于你的爱意如何。忽略有形而追求无形,你怎能看得见我。”
困扰许久的问题终于寻觅到了答案,不论这个答案本身如何,明秋都有种松了口气的释然感,面对沉厄时,他反而真正心平气和了起来。明秋劝诫沉厄道:“你其实是懂怎样去爱一个人的。被你爱着的人是幸运的,他会很幸福。只可惜,我没有这种福气。将来不论你爱上谁,切记,不要再做这样刻舟求剑的事情了。”
明秋摇了摇被沉厄攥得泛白的手,说:“松手吧,沉厄,你捏疼我了。”
沉厄这次倒是立刻就放松了力道,只是他仍然不肯放手,沉厄的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