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蒲疏被装进宠物外出包,应时叙要带他去研究所,现在他情况好一点,要尽快做一个全身检查。
蒲疏在平稳行驶的汽车上隐隐不安。
对于研究人员要做的检查项目和他自己的情况,蒲疏无法想象身体可能会表现出哪些异常。
如果仅仅是生病,并不会让他担忧。
蒲疏真正恐惧的是,研究所能通过一些方法发现他身体里存在着的人类身体。
蒲疏没有力气反抗,被应时叙拎着走入偌大的研究所。
C栋,动物行为学与公共健康服务中心,日常用来给公共的宠物提供精准健康检查和疾病诊断服务。
穿过走廊来到实验区域,湛筠和白非迎面走来。
“时叙。”简单的点头打过招呼,白色的身影屈膝蹲下来。
“蒲疏。”湛筠微笑,温和地向蒲疏招手。
白非这时候倒是正经起来,着装整洁规范,表情严肃认真。
蒲疏却因这氛围渐渐生出不安和慌张,站在宠物外出包里紧紧扣着脚下的布料。
应时叙将他递给湛筠:“我去换衣服。”说着迈出腿要离开这里。
蒲疏忽然重重撞在外出包的塑料内胆上,眼神惊慌迷茫,细细地呜咽出声。
应时叙回身,手指探进去捏了捏蒲疏的爪子:“别怕,我很快回来。”
蒲疏看见他眼底的柔和,得到一些安抚,渐渐安定。
很快,应时叙也换好实验服,和湛筠白非还有另外的研究员一齐将蒲疏推入实验室。
常规体检后,研究员对蒲疏进行单次行为测验,用于评估学习速度、注意力集中程度、是否存在过度反应等。
结束以上检查,蒲疏得以休息两个小时。
但很快,他又被转入观察室进行24小时的持续行为监控。
湛筠将装有蒲疏血液样本的容器放入低温冰箱保存,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他都身份严谨认真,不容许自己犯错。
湛筠呼一口气踏出实验室,意外地和所长宋箬打了个照面。
湛筠轻笑着打招呼:“宋老师。”
宋箬学术造诣很高,担任研究所所长的同时在研究所挂靠大学任职教授,为人慈爱正直,也很长情念旧。
他拍拍湛筠的肩膀,和善道:“小湛,来这边送实验样本吗?”
“是,老师,今天有一只金毛幼犬做全身健康评估,之前向您提过的。”
宋箬眼神深处细微地闪动,面色如常:“是时叙的那只纯白金毛犬?”
湛筠点头:“是的。”
“情况怎么样?”
湛筠温和答道:“目前只完成常规体检和单次行为测验,情况良好。之后三天内进行基因检测。”
宋箬垂眸沉默着点点头。
告别宋箬,湛筠换衣消毒后拐进茶水间,恰好遇见应时叙。
应时叙在饮水机里面接一杯冰水,神色冷淡。
湛筠磨着咖啡,踱步到应时叙身边。
“怎么样,累吗?”
应时叙:“还可以。”
湛筠停顿片刻,语气更加柔和:“时叙,蒲疏的检查目前来说没有问题。你……还是要在检查没有问题后把它送去动物机构?”
应时叙声音冷冽如常:“我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再改变。”
“我知道……”湛筠有几分无奈。
他垂下双手吐出几口气,狠下心将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时叙,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是不是该放下往前看了?”
“和那件事没有关系。”应时叙始终平静漠然,说着就要抬脚走出茶水间。
“时叙……”湛筠追上前。
那人没有半点停留。
湛筠拦不住他,握紧拳头喊道:“应时叙!”
应时叙的背影转瞬消失在门边。
结束24小时行为持续监控,蒲疏被带出观察室。
生活在布有摄像头下的陌生环境下,蒲疏觉得压抑而疲惫。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没有看见应时叙的身影,心里不免失落。
寂静的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一道人影,遮挡住夕阳的暖光。
蒲疏低垂的脑袋远远追寻过去,却在看见他的瞬间微怔。
那人身上的白色实验服笔挺,身姿高大峭拔。
碎发盖住眼睛,口罩掩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专注地盯着他。
蒲疏霎时呆住,竟从那眼神里细碎的光芒中读出几分伤感和追忆。
日光渐渐稀薄,蒲疏被推出这里。
回过头,男人依旧挺立在原地,白色灯光投下长长的寂静黑影,隐隐要延伸到蒲疏身前。
那人脸上口罩的褶皱轻轻挣动,是他张口默声念出什么。
蒲疏心神一动,这幅画面深深印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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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检查项目结束,应时叙忽然忙起来,但会每天提前两小时回家,陪着蒲疏运动或是其他。
清晨从柔软的棉被间醒来,蒲疏睡眼惺忪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物品都既陌生又熟悉。
蒲疏楞楞看着墙壁上简约淡雅的壁画,终于懂得这种陌生感源自哪里。
最初变身人类,蒲疏只勉强知道一点人类简单词汇的含义,并不拥有他们的情感和诸多生活经验。
而现在看到这幅壁画,他竟自发用人的审美经验品味出画面想要表达的情绪和美感。
不仅如此,他也好像一夜之间有了很多在人类社会生活的经历,知道这幅壁画挂在这里是用作装饰,而放在其他场景又有截然不同的方式、目的。
他茫然转身,看见应时叙放在桌边的眼镜。
直到这时,蒲疏内心的感觉更加坚定。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知道这许多人类工具的用途和使用步骤。
内心急切地想要验证,蒲疏控制自己变身人类,十分熟练地直立行走穿上衣服。
拿起书架上的书籍,蒲疏翻动纸页默读。
眼神匆匆扫过几行文字,蒲疏反应过来这本书正是几天前他偶然看过的那本。
书本粗糙的质感一下下摩挲着蒲疏的神经,风吹进来,轻盈的纸张哗哗向前翻去,摇摇晃晃地停在扉页。
蒲疏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扉页中间“应时叙”三个字就这样出现闯入他的视线。
明明这书本没有任何改变,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就懂得这书中的一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