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疏紧紧攥住手指,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一瞬间好似有许多尘封已久的东西在脑海中炸开,阵阵眩晕压迫着蒲疏的神经。
厚重的书本“砰”地砸下去,蒲疏失去力气倒在地面。
等他回过神,手指轻动才发现下面压着一份纸质文件,正是他摔倒时无意碰下来的。
预感到什么一般,蒲疏将它捡起放在眼前。
这是一份“弃养声明”,上面写着他和应时叙的个人信息。
蒲疏精神紧绷,手指捏紧文件向后翻看。
“本人自愿将上述犬类永久移交至元洛动物保护基地,并声明如下:1.自本声明签署之日起,本人无条件放弃对该宠物的所有权、监护权及一切相关权益……”
他懂得了,是应时叙要把他送走……送去一家动物机构。
蒲疏捂住微微抽痛的胸口,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为什么?”
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他在身体发生巨大变化的不安中渐渐对应时叙产生依赖,也从那人身上得到渴望的陪伴和关心。
可是,应时叙却很早就做好了将他送去动物机构的计划。
蒲疏闭上眼睛,说不出任何埋怨的话。
他能埋怨什么呢?他可以埋怨什么呢?
有一道带着哭腔声音不自禁地在心里哀求:“不要……不要把我送走,我需要你。”
可是,它没有能力改变一切。
就像,他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一样。
这全部都不是他想要的。
为什么他们从来不会问他的意见呢?
蒲疏低下头。
二十分钟后,蒲疏平复好心情。
脱下衣服放进木柜,蒲疏确保没有任何遗漏的细节。
走出小房间,他缓缓坐在地毯控制自己变回去。
蒲疏默念:“变回去。”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人类的身体也没有一点改变。
蒲疏心脏一沉,提高了声音:“变回去。”
还是没有变化。
蒲疏有些着急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小声怨道:“怎么又是这样?”
他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窗外天气晴朗,时钟堪堪指向十二。
中午十二点,距离应时叙回来还有很长时间。
蒲疏坐起身蹙眉穿上衣服,只祈祷自己可以在他到家前变回原样。
独自待在家有些无聊,蒲疏来到书房,取下一本书坐在书桌前。
蒲疏不自觉地想起应时叙端坐这里的侧影。
这种时候,应时叙总会格外认真专注,也因此神情冰冷眉目凌厉。
可蒲疏知道,那人的内心是柔软的。
于是,他会攀着应时叙的腿跳上书桌,打开一盏暖黄的小灯。
这样再看,那冷漠疏离的轮廓便渐渐消融,显得柔和温煦。
蒲疏嘴唇弯起,无声笑了。
手下的书本张开,蒲疏注意到密密的纸页下有一个稍大的缝隙。
细白的手指寻着空隙将书展开到那里,原来里面放着一张相片。
相片上是面容青涩的应时叙。
蓝天下,他穿着简单的纯白卫衣和牛仔裤,唇角轻扬,眼神沉静中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春意气。
蒲疏有些发怔,照片里的少年令人无法移开眼。
相片背后写着拍摄时间,蒲疏推算,那正是应时叙十七岁的时候。
原来他还有这样一面。
蒲疏说不清此时的感情,只觉得心跳又重又快。
他小心地将相片放回去,忽然觉得意外。
应时叙是极注重生活条理的人,所有物品摆放遵循规律,一切事情追求秩序。
而这张照片却突兀地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绝对不会是应时叙的本意。
放着照片的这本书也是静静待在角落里,看起来是不常用的那一类。
“是忘记这张照片了吧。”
蒲疏记下这本书的名字和位置,从书架上拿了另外一本看起来比较有趣的。
他出神到看完中间那一章,伸了一个懒腰后竟枕在书上慢慢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窗外一片漆黑。
蒲疏睁开双眼,盯着人类的手臂发了一小会儿愣。
身体还没有变回去!
神智逐渐清醒,蒲疏匆忙收拾好书房。
接着轻声对自己说:“变回去!”
人类模样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
蒲疏焦急地抓了抓发顶,一只犬耳缓缓出现在手中。
“还好,快要变回来了。”
蒲疏再次对自己说:“变回金毛犬。”
身体毫无反应。
这时,门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发出“咔哒”的轻响。
应时叙回来了!
蒲疏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破开胸膛跳出来。
他惊慌地跑进离自己最近的房间,手指一拧锁上了门。
呼吸急促到极点,蒲疏听见应时叙在换鞋,然后开始叫他的名字。
“蒲疏。”
蒲疏用力推着门,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心里不住地默念:“变回去、变回去……变回金毛……”
应时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来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