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少年的样子，和他十分相似，就像是……镜像。

少年轻笑出声，也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你是镜子吗？”

蒲疏低下眼睛，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

他怎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认识你。”

少年握住他的一只手。

蒲疏看了一眼他：“我是1011号，你知道我吗？”

“我见过你很多次。”眼前的人点头，声音清凌得像弦声，“我是宋疏弦。”

之后很多年，蒲疏都是和宋疏弦一起度过的。

生物舱外，宋疏弦揉了揉蒲疏的头发，声音很轻：“我在外面等你，不要怕。”

蒲疏眉目舒展，在宋疏弦温和的注视下走入生物舱。

观察窗的玻璃覆盖上薄膜，遮挡住里面的人。

研究员站在操作台前，拖拽生物导管对蒲疏进行修改。

他们要做的，是让1011号实验体更加趋向人类。

无论语言，神态，行为，还是更加细致复杂的思考和创造。

每次实验结束后，蒲疏都很累，脑袋很痛，身体疲惫无力。

回到房间，宋疏弦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在门开的那一瞬间看过来。

不能陪他去做实验的时候，宋疏弦便在这里等着。

“你回来啦？”宋疏弦拉着他的手臂，探出身体往门外看。

确认没有研究员后，宋疏弦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沉甸甸的。

蒲疏看见他眼神里的期待，问道：“这是什么？”

宋疏弦揭开铁盒，一股浓郁的甜味钻入蒲疏的鼻尖。

“黄油曲奇。”

蒲疏说：“人类的食物？”

生物舱会将人类的知识大量传输进入他的大脑，蒲疏已经知道了很多人类生产制作的东西。

比如，眼前这一小盒曲奇饼干。

宋疏弦小声说：“他们不让我带进来，这是我偷偷藏在衣服里特意给你的。”

蒲疏睁了睁眼睛，望向宋疏弦时，眼里的欣喜又慢慢变成为难。

“我不吃东西。”

生物舱里连接他后颈的导管，会在每天的实验中定时输送营养分子。

蒲疏从来不用人类的方式进食。

研究员不需要他这样，也不允许他这样。

宋疏弦顿了顿，思考几秒后拿起一块饼干递到他唇边：“试着咬一口？”

蒲疏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迟钝地张开嘴，咬下一块酥脆的饼干。

饼干被他卷进口腔，甜味开始蔓延。

在宋疏弦模拟咀嚼的动作下，他学着他的样子，把黄油饼干咬成碎末，最后吞下。

“好吃吗？”

蒲疏不清楚人类好吃的标准是什么，但吃到这样的食物让他很开心：“很好吃。”

天气不暖和，宋疏弦双手捧着铁盒，凉丝丝的，所以他的手也变得有些冰。

“这是我和哥哥一起做的，想要送给你。”

说着，他把冰凉的手放在蒲疏的脸颊上。

“唔，好冰。”蒲疏想起宋疏弦说的哥哥，“你的哥哥？”

宋疏弦垂了一下眼，神色变得十分柔软，眼神里却掺了几分落寞的情绪。

“改天我带他来看你。”

蒲疏察觉他这样矛盾的情绪，却似懂非懂：“阿弦，你伤心吗？”

宋疏弦手指摩挲着铁盒，很轻地说：“我只是有些想他。”

蒲疏眉眼下垂：“就像你不在时，我思念你那样吗？”

宋疏弦被他逗笑：“不是，比那样还要多。”

蒲疏很不解：“为什么，我也很想你啊？”

宋疏弦捏了捏他的脸：“好，我知道你很想我，你真的好像一只小狗啊。”

蒲疏慢吞吞地说：“我本来就是一只小狗啊，一只白色的金毛犬。”

宋疏弦一顿，看着蒲疏没有说话，神情复杂。

蒲疏有人类的意识起，镜子里的自己，就是一只白色金毛犬。

不久前的某一天，他长出了人类的躯体，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十六岁的人类少年。

他认为，自己是原本是一只金毛犬，因为那些实验才会变成人类的样子。

不是的，宋疏弦在心里说，事实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