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得更近。
席月不由屏住呼吸,沈明绚说话时总会热乎乎地贴过来,不仅如此,肢体语言也很多,恳切时会握住手,激动了还会搭肩,这都是日积月累养成的小习惯,边边角角昭示着这是个从来不缺亲密情意的人。
“我们慢慢来,”她还絮絮叨叨,呼气轻轻挠在耳边,“首先,这就是不行的啊,你要问朋友的意见,你要问问朋友有什么办法,总要谈谈吧,不能跳过一二三四步,直接到第五步,替别人做决定了对不对。”
“现在这样,如果这些措施通过,我最后一个知道的话,我生气的原因你知道么?”
席月一愣。
沈明绚眼神幽幽,“坦白来讲,你不够朋友。”
“……”
好像知道了。
“还有,只把我们的……友情归于移情,”说友情时沈小狗有点咬牙切齿,哼哼道,“就更过分了。”
多严重啊席导,这很不尊重人的。
大凡换个人,沈明绚早就让她哪凉快滚哪了,可现在别提冲席月发脾气,连冷脸都难甩一个。沈明绚说着说着表情黯淡下来,虽然不至于生气,可拉扯这么久难免疲惫,她的眼圈微微晕染,显得湿漉漉的。
席月忍不住想摸摸她。
这又是怎么了,她慢慢收拢手指,若有所思。
在青峨,不需要看任何军方评估,大家都认可席月的能力。全局向导是天然的心理专家和领导者,她很适合做医生和长官,在这些社交距离里理智冷静,又不失温和可亲,在关系与秩序中,每一样都游刃有余。
可如果距离太近,无限接近圆心,比如眼前这位变数,那任何天赋和技巧都将失效,她只剩下局促。
链接是双向的,让沈明绚心动,也同样扰动席月的情绪。
她不知道此刻涌起的委屈、愧疚是为什么。
不仅自己陌生,沈明绚也陌生,她只能从哨兵的反馈里,一点点拼凑对方的情绪,再不熟练地去推导,去理解,这是向导本能,在这一刻却如此漫长。
“……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按捺住想逃避的冲动,席月低头,承认自己行为过激,但前车之鉴依旧让她警醒,再过激、做再多措施都不为过。
席月勉强检讨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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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眨眼就过得飞快,秋风吹过大半,很快到了十月底。
今年的新稻推进打谷机,隆隆声后,再簸去稻壳,粒粒分明的米粒像睡在摇篮里的小白胖子。
金家一连送了好几袋,沈明绚捧起来仔细瞧,十分讶异,新米竟然是绿色的。
是晶白里透着的清绿,显得米暗一点,要是煮粥或是酿酒就更明显了。
对哦,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看她一脸新奇,金棠笑着交代,这时候的米水分大,口感粘,吃不惯可以再放一放,去去火气,更容易消化。
沈明绚不明觉厉,连连点头。
席月今天出院,回到家,白果小院景色依旧,大人们忙,秦朵很懂事地砍来新柴,悄悄摞满一墙角,都够烧一个月的,沈明绚心疼坏了,捧着皴破的小手又哄又揉,夸张又好笑。
家有病号,这次金棠还捎来一只鸡,鸡还小,鸡冠没长成,骨架也不大,不过肉质紧实,鸡汤炖了满满一大碗,浮起了一层油汪汪的汁。
新米果然吸水足,出锅来每粒都胀得大,鸡汁黄灿灿地拌进米饭,吞进嘴里,唇齿之间粘糯喷香。
果然山野最易得的,还是溪间的肥鲤、林里的走地鸡,久而久之,什么风雨似乎都散了。
剩下的只是一些小烦恼。
那场对话后,席导兴致不高,话就更少了,对什么都懒洋洋的,两人肢体接触几乎没有,似乎一下子退回很久以前。
沈明绚也不强求,就是吃饭的时候难免气氛静默。秦朵捧着小碗,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闷头扒饭。
总觉得对小孩成长不好,并不是长久之计吧。
在这些难解心事中,难得有个好兆头,那就是在悉心照顾和营养针的作用下,小桃子终于胖了一点,托在臂弯里沉甸甸的,尤其她软软地扒着衣襟,脑袋靠在肩膀上,耳朵毛正好蹭到脖颈,这么温暖蓬松的一条,沈明绚心软得都要融化。
还要介意什么呢。
吃过饭收拾碗筷,沈明绚抢着去洗了。
席月安静坐在院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在医院里不觉得,回到家面对这么大的房子,两人不说话,连最活泼的都肃着脸,就莫名感到冷清。
除了冷,还有忐忑、不安、愧疚和……难过?这些扑腾着打翻在一起,最后搅成一大团茫然,席月裹紧外套,只好再一次选择忽视。
然而这份茫然,在爱惜她的人眼里,就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沈明绚一转身,就被这样的眼神撞了一下。
……都这样了。
谁能生气超过三分钟啊。
怎么再舍得跟她怄气嘛,沈明绚憋了一下,厨房灯火彤彤,两人遥遥相望,她没忍住,绽放出一个腼腆的,十分不值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