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席月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
不是应该在生气吗。
无论是从经验还是直觉上,和冷战搭配的情绪模式应该都是恼羞成怒,阴阳怪气,拒绝沟通这几种交替或同时进行的……吧。
话刚出口,席月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才说一个字就截住了。
“嗯嗯?”沈明绚放下蛋糕,认真凑过来听。
“……没事。”
天晚了,为了惊喜室内没有开灯,蛋糕登场后两人围着蛋糕坐下,沈明绚从小蜡烛上引了火,点亮烛台,这下桌上一圈星星点点,足以照亮堂屋一角。
“哝,这样就能放心吹蜡烛了吧。”沈小狗调侃道。
席月看了她一会儿,听话地合眼,吹了口气。
小蜡烛摇摇晃晃,便轻轻灭了。
“有没有许愿?”
“……”
沈明绚弯起眼睛,似乎并不意外,“没关系,要是忘记了,刚刚我帮你许了。”
席月眨了下眼睛,她终于从呆愣里苏醒,轻声问:“是什么?”
“说了就不灵啦,你要是不喜欢,那等我生日的时候就让给你许。”
……生日许愿怎么还能出让,听上去像哄小孩。席月想拒绝,又觉得这时候客气起来就进了某个奇怪的圈套,变得和沈小狗一般幼稚,于是婉拒大师也卡了壳。
而且,她还是不明白沈明绚为什么会这么……
席月愣神的功夫,就被塞了一把水果刀,她稀里糊涂切下一角,蛋糕脆壳应声破碎。如今巧克力是稀缺物资,代销店都缺货,只能是沈明绚自己攒的,不知道囤了多久才融出这么薄薄一层脆壳,席月盯着,后知后觉品味出一个形容词。
珍惜。
随着语言描述落地,更多感触从冰封的躯壳中苏醒,她手下一颤,第二刀切歪了。
现在露出黄澄澄的蛋糕坯。
在烘焙爱好者眼中,戚风蛋糕素有“气疯”的爱称。温度不均匀,打发不充分,硬了软了都会失败,这只蛋糕十分丰满,一刀下去柔软绵密,如果不说,根本想象不出它是在这么贫瘠的条件下制作出来的。
就这样,巧克力脆壳裹着蛋糕坯被分进两个瓷碟,秦朵家没有叉子,拿筷子吃蛋糕太猖狂,沈明绚就准备了两只中规中矩的大头勺,当然,大红烛,老榆木餐桌,再加上不锈钢大圆勺,这套组合的画风也甚是粗犷。
蛋糕很甜,席月咀嚼几下,慢慢咽下去。
食物滑到食管,梗在胃里,味道总是能轻松拨起回忆,几乎瞬间,酸涩从深处窜到眼眶。
“……那年的今天。”
沈明绚勺子一顿。
“挺冷的,老祝出差回来……打好饭,去了塔的一个宣传点。”
沈明绚若有所思,“祝少将是户籍办的么。”
塔会定期去社区宣传,就像流动献血车一样,给觉醒前期的青少年做体检和登记。
如果没记错,是归户籍办管的。
“不。”席月低头,“她妻子是。”
啊,这样。
勺子触到瓷盘,传来清脆的哒声。
“……所以不是我多么聪明,多么有能力才从家里跑出去,我只是……很幸运。”
因为,恰好那天来的是从大山里逃跑的祝春霖,所以她才会不假思索,用强制报告把席家怼上法庭,将一张张伪善的面孔踩在脚下。
她望着勺子上的光点,呼吸变得尖锐,每一缕回忆都埋着引线,随时都要点燃一大团即将炸开的痛苦。
向导慢慢弓背,眼泪无声滴到桌上,好像苦汁都自己消化掉了,至于其他的,还是一言不发。
怎么这么安静啊。
沈明绚希望她能多说几句,这样故事就不会埋在反复发炎的伤口里,而是长出来,在苦藤上瓜熟蒂落,像小孩长大一样,渐渐独立出这段人生。
“席月?”沈明绚放下勺子,手心触到额头,“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