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祝春霖重伤不治的消息落到青峨。
所有人被炸得头晕目眩,久久不能回神。
“将军撑了快六年,也算解脱了。”
“唉,也是没有遗憾走的。”
“……是好事啊。”
说这话的是温漾,她拿过一包纸巾,递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副官,“你哭成这样,她还不领情呢……小刘,你控制一下。”
刘敏佳憋了个大喘气,一副完全要晕厥的架势。
“……”温漾赶紧给她顺气,唉,当初调来当秘书不是还挺不乐意吗,这孩子,衬得她这个老战友怪冷血的。
她讪讪地闭嘴,看向办公桌另一头的邱峮,总教头阴沉着脸,果然正在气头上,还好,不是自己一个不合群。
温漾的目光太明显,邱峮瞥过来,“看什么。”
“忙完了?忙完了快去看看小月,我怕出事。”
也是,故人拍拍屁股走了,可还留下一个孩子,温漾任劳任怨起身。
死鸟,你可真把老战友坑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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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炮弹最先落地的地方,沈明绚五味杂陈,一度失去了言语。
是啊。
这本来是很平淡的一天。
这本该是很平淡的一天。
而现在,汗毛正从后背根根竖起,不知不觉就出了一身冷汗,她紧张地望向席月,咽下唾沫,不敢有任何松懈。
从接到消息再传到各部,席月的反应太平常,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斜后方穿过,尘埃在其中飞舞,像是为神祗敞开宁静的通路。
许久她动了一下,缓慢吐出一口气。
沈明绚的目光紧跟她。
席月避开。
“……我出去一下。”
她打开门,有些急切地躲进通往八楼的长廊,今天难得一天晴,到了末尾,加长版的黄昏壮丽非常,几乎洒遍了所有角落。
要写讣告,联系新图、殡仪馆……再通知家属,商量葬礼……
家属。
这个词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经过短暂的咀嚼,苦涩溢出,缓慢抵到舌根。
……就像五年前那样,她从地狱爬出来,敲开孔家的门。
临时安置点很窄小,老人爱干净,收拾得明亮整洁,她打开门,焦虑的眼睛在看到她们时率先亮起,而后骤然熄灭。
席月忽然停下脚步,她感到恶心,扶着墙壁,缓缓蹲下来。
肩膀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在哪……
她在哪里呢。
她分明还站在这里,可为什么不断下雨,一切都仿佛深深扎在那个染尽血泪的冬天,不需要看不需要听,那些碎片就往肉里扎得更深一分。
是的,祝春霖已经掷出骰子,选择了自己的结局,这一切早已注定,所有人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是她没有准备好。
……可这种事,要怎样才算准备好?
她咬紧唇,发出的声音又细又碎,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急切的脚步从身后响起,她无力回头。
视线突然一晃,是沈明绚蹲下来,将她揽进怀里。
席月的脸埋在她的肩窝,发丝落在脸颊边带起一阵凉意,而泪水顷刻便浸透衣领,像团热乎乎的火。
她的呼吸太急,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
痛,极致的痛苦逼得她闷哼。
沈明绚抱着她,用力极大,仿佛要在席月碎裂崩塌之前,将人全部拢住。
可惜没来得及。
压抑太久,就像压到极致的弹簧,怒吼的活火山,一瞬间天崩地裂,剧烈的精神波动从席月身上涌出,像一道深渊裂缝,以吞天之势爆散开。
只一眨眼,就形成一个高污染的漩涡。
沈明绚忍住眩晕,她很清楚,离散已经降临,甚至正向迷失进发。
不要——
“席月!!”
“你看着我!!”
席月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里面的亮光正一层一层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