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紧张道:“如意娘子,你工钱就给了那点,工时只够那些…”
姜如意打断他道:“不多占你时间,你照样坐堂,不过后续我要去周围镇子跑跑买卖,你只管帮我把这堂子打理好。”
小郭道:“啊?”
“你要去跑买卖?”
“你是女子…”
“四处跑动,有损名声的。”
姜如意抬手向小郭指去,道:“那你去?”
小郭身子一侧,躲开那一指,“忙碌”地整理起身下的东西,道:“能者多劳,我便不抢活了。”
姜如意这想法也不是突然而来,自长兴县盛况,再到寒山冷寺独行,以及那日在屋中陶望岳的艳羡之言,和昨晚李赢的无奈,她都记进了心中。
世间,唯有手中有物,才能行而不阻。
是以,在查看这几日四宝堂的账册时,她便决定将此事付诸实际。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这如走贩般自荐货物的行商,在「文房四宝」这方,似乎是头例,竟叫姜如意歪打正着,破了地域的限制,把善琏镇的湖笔销了出去,谈成不少买卖。
小郭每日到时上工,按点下工,耐不住姜如意如此会行商,二人是忙得晕头转向,不知日月。
“如意娘子,生意兴隆啊。”
姜如意循声抬头,便看见李赢摇着手中的折扇,与沈弈出并肩而行,笑眯眯地朝她这方走来。
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客商,她没有犹豫,登时起身,朝突然而至的两人见了礼。
那二人颔首,在半丈外停了下来。
姜如意立即回身道:“张老板,你看送货上门这点可还有异议?”
这位张老板看见沈弈出和李赢二人后,眼睛一亮,先前还纠结的一点诉求,瞬间在他口中消失无踪,满意道:“没有了,如意娘子明日有空,我们便能交金下订。”
姜如意呼了一口气,习惯性地笑着,道:“张老板爽快。”
说罢,她收拾了收拾桌上的样品,便抱着木匣向等在一旁的二人行去。
“老师和三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赢打趣道:“自是找你来了。”
“送信到你的铺子,从未有回信,你的练笔,也再未送至李府,怎么?那日我不是都同你解释了吗?幼安冲着我来的,不是弈出,你怎地还醋着呢?”
姜如意未有羞赧,抱木匣的双手一紧,独独盯向沈弈出,蹙眉道:“老师也是这样想我的?”
沈弈出并没有正面回应,缓缓举起右手中的一卷画,示意道:“替人跑腿。”
原来只是凑巧。
姜如意抿唇扯出近日常挂的笑容,下意识地道:“还有人能差遣老师?”
李赢道:“这幅字是陶望岳初期所书,秀气、简单,适用于初学者观研,也适合女子临摹。”
语音一顿,他道:“得知流卖到此处,便替学院的学子谋一谋这福利吧,如此算起来,我二人是在为门下学生奔波。”
姜如意颔首道:“做学院学子,还真是幸福。”
李赢笑了笑,顺手将沈弈出手中的字卷抽出,塞到姜如意怀中,摇头道:“如意娘子何故艳羡他人,你即是弈出的学生,也算学院之人,我们二人回京还有一段时日,你且先拿去用一用吧。”
姜如意目光不移地看着沈弈出,没有应下李赢的话。
她在等沈弈出的意思。
沈弈出却问道:“这段时日可有松懈?”
姜如意道:“没有。”
思忖片刻,她补充道:“不论归家早晚,皆有练笔。”
李赢补充道:“瞧你这模样,怕是日日都是晚归…”
姜如意并没有否定,而是回答起一开始李赢调侃的那些话,道:“手稿都交给了小郭,最近外出跑商较多,铺子里的所有事情都是小郭一个人在料理,想来他多半是累着了,信和手稿一时被疏忽了。”
“待我此次回去,我会一并整理好的。”
沈弈出道:“不用。”
走向姜如意刚刚离开的那张桌案,他拿起了桌上方才姜如意替客商示用湖笔的草纸,看着上面的墨迹,道:“好功未松,可惜这笔不甚趁手。”
“你…近日可有空?”
姜如意想起曾瞧过的一封书信,沈弈出是有提过准备带她去研学。可得不到沈弈出墨宝,四宝堂生意没有“活招牌”,她继续为了一个招牌耽误下去,四宝堂迟早会耗干,所以把这事抛之脑后,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回信拒绝。
眼下买卖还在进行中,她犹豫道:“这场小文会结束,要回去备货…”
“镇上好些人瞧见跑商的好处,也纷纷开始效仿。待备货完毕,可能还需要去隔壁镇的小文会瞧瞧,看看能不能再趁早谈几笔买卖…”
“小郭记账也马马虎虎,得空还需将铺中账册盘一盘…”
李赢嗤笑道:“如意娘子可真忙。”
紧接着,他折扇一合,对沈弈出道:“事情都办完了,何需再多为他人操心,要不我们回吧?”
沈弈出眉头一蹙,垂首看着稿纸上的墨迹,道:“跑商虽是良策,但非长久之计,此法也非不可仿的秘辛,你…身份不如他人便利,当重觅前路。”
听见他这般否定,姜如意心中黯然,须臾,神情认真了几分,道:“老师怎知我没试过…”
抽出怀中的字卷,递了过去,她自嘲道:“笔转生的墨宝,如此这般交给我,我是一名商人,老师也是真的放心。”
“老师和三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们带回去吧,书院学子比我更合适。”
说罢,不待沈弈出把字卷拿走,她像李赢一样,把字卷塞进了沈弈出的怀中,原地又见了两礼,便抱着手中的木匣,往外走去。
李赢摇着头,走了过来,道:“看吧,从始至终,你沈进便没重过她那间四宝堂。”
“要不你干脆给她一幅字算了,这样便能让人乖乖待在你身边。”
沈弈出反手将那卷画扔进了李赢怀中,道:“我又何尝不是?”
他能理解姜如意所思所想,静默一刻,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坚定道:“她不来,我可以去。”
李赢一怔,沈弈出的红衣袍角消失在视线内,他才回过神,笑道:“糊涂了,本就是你要偷偷观摩人家笔境,理当你主动才对!”
啪——
一扇子敲在脑门,他赶紧去追那消失的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