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之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奔赴回京,驰进德清门的刹那更是心如火燎。安定侯府门外沉肃而忙碌的各执事、回事听闻一阵急驰而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纷纷极目迥望。
惊见府门外高悬的下马幡顾靖之急勒马缰,乌影一声嘶鸣马头侧扬。顾靖之恍恍惚惚地抛蹬掷鞭,步履蹒跚地往府门去。府中之人见是顾靖之,一个个围将上来,问嘘、慰唁、致礼。顾靖之尚在震惶之中,恍若未闻。
一步一步,从府门至内宅门扇扇净白,孝幛素幡摇影重重,府中上下人等均已成服。九尺铭旌悬于堂前,堂内斗大的“奠”字赫然印入眼帘。
顾云阳夫妇正偕弟弟顾云棠、弟媳许氏跪拜答谢唁客,一抬头见儿子神魂失据地站在面前,便跟弟弟打了个招呼,拉着儿子去了后堂。
顾靖之颤声道:“祖母……”顾云阳甚为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你祖母上个月回京送你舅爷爷,我怕她舟车劳顿便让她在家多住些日子,谁知……你祖母福泽深厚,无病无痛在睡梦中就去了。”顾靖之一下子悲从中来、哀不能已,顾云阳瞅着八尺之躯的儿子哭得像个稚童亦是泪目,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来得……迟了。”“你如今是戍边之人,又在罚役之期。寄哀守孝,论迹不论心。”
顾老夫人育有一女四子,长女顾琼然即为当今怡太妃,次子幼年早殇,三子二十一岁战死沙场,两番丧子令她痛不欲生,幸得顾老侯爷一心一意、风雨同舟。顾云阳行四,承袭安定侯。五子顾云棠从文,官居南惠承宣布政使司左参政,从三品。
顾靖之随陈总管来到前院左厢房换孝服,岑碧君身静侯在门口,见儿子出来亲手给他整了整仪容衣冠,便让他去看祖母。
黑沉沉的楠木棺椁中,祖母如熟睡般安祥。忽听有人唤他‘阿靖’,就知是三公主李姿吟。堂表嫡亲中他唯有这一个姐姐,是以与胞姐无异,“姐姐几时到的?”
李姿吟一身素服,轻叹道:“我与你姐夫随四舅舅一起回来的。母亲在灵前守了这几日,方才头晕目眩,不能视物,我就让你姐夫先送她回宫去了。”顾靖之黯然点了点头,心中更觉愧欠祖母。李姿吟知他所想,宽慰道:“你有职守在身,不必自责。”
顾氏乃京城高门望族,宗亲众多。顾云阳即袭爵位又职掌兵部,顾云棠虽非京官,但掌行省司法、监察之职,又有怡太妃、三公主、平南郡王这一脉,丧仪自是哀荣极盛。僧侣们的诵经声低沉而悠长,透着无法言说的悲凉与平静。朝中同僚、军中故旧、宗亲子侄,从日从到日中,唁客如流。
殷思清作为当朝宰辅,即便与顾云阳再不对付,场面上的事还是得到,过午姗姗来迟,同来的还有户部侍郎应士稹,工部员外郎刘征博,顾云阳少不得亲自相迎。如此一来,加上之前已到的都察院左都御使许兆卿,靖国公府徐承勉等人,竟有半堂公卿。
殷思清神情凝重,拈香致奠,又对顾云阳推诚置腹道:“崇远兄节哀,眼下老夫人的后事要紧,朝中若有未尽之事你尽可托付于我。” 应士稹亦从旁附和。
顾云阳重孝在身,自然明白殷思清所指,不动声色道:“多谢殷相体谅,日后少不得要劳烦殷相。”
正虚与委蛇间,忽闻府门外一声声传进来,“圣上驾到~”,内中官员忙按品阶依次排位、出接,其余众人府外府内白晃晃连跪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