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李元皓步下龙舆,一袭月白地云龙纹缂丝盘领朝袍,透着威严的天家气象,“众卿平身。”随即领首龙行虎步往灵堂去,众内侍尾随其后。
?帝在灵前站定,默默接过赵德常手中燃起的清香躬身礼祭,阖府上下顿时鸦雀无声。?帝亲临顾府丧仪已是恩殊,赐奠更是前所未有,饶是殷思清这般的城府亦难掩惊讶之色,不自觉地用低敛的双目暗中扫视堂中众唁客,果见众人眼中也是一片讶然。
奠礼即毕,?帝侧过一旁,回身负手而立,对堂中众人道:“朕今日亲奠顾老夫人,一为顾氏一门世代为国尽忠,顾老夫人亦是巾帼不让须眉。二为朕心中有愧,须当面请告顾老夫人英灵。”列位闻言不由低声议论开来。
?帝顿了顿,观察了一阵堂中众人的神色,才沉声道:“顾老夫人驾鹤西去,顾卿身为人子,按律当解官持服,居宅丁忧。只是……如今西境频有异动,顾卿即执掌兵部又身为顾家军统帅,不可缺位,是以朕想……夺情起复顾卿。”
此言一出,殷思清与应士稹面面相觑,顾云阳亦是惊愕,猝然跪地道:“陛下,此举,非关微臣个人声誉,怕陛下亦怕难杜悠悠之口,请陛下三思。” 但凡夺情起复,臣子真真假假都要推托一番,但叡帝相信顾云阳绝非矜情作态,“众卿以为如何?”
众人沉默之时徐国公长子徐承勉忽然朗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臣附议!”许兆卿早已虑及顾云阳丁忧之事,见此情形当机立断道:“臣也附议!”
叡帝眸光一转,“殷相以为如何?” 殷思清一时失神,竟无应答,经内侍轻声在旁提醒才略为尴尬道:“臣亦觉得顾侯缺位对朝廷不利,但百善孝为先,夺情起复有悖孝道,故尔臣以为,为陛下计,为顾氏家声计,此事须慎重。”
叡帝凝着顾老夫人灵位,“《礼记正义》有述:若值国家有事,孝子不得遵恒礼,故从权事。方才朕行奠礼之时,已请告顾老夫人宽宥朕为国夺去顾卿孝亲之情。”
女眷原本居于幔帘之后,李姿吟适时盈盈而出,“皇兄,外祖母乃巾帼须眉,心怀家国天下,想来也不会拘于世俗,责怪三舅舅。”
叡帝由衷一笑,“三妹妹说得好,那就待顾老夫人七七期满,朕再下明旨,让顾卿继续为朕分忧。”
顾云阳这几日已将顾家军的精兵强将重新布署,只为不因他一人而影响全军,不承想今日有此变数。他身兼数职,其中利害不言自明,即便不为家族计,也当为顾家军计,因此若说全然摈斥夺情起复亦是虚伪,当下沉声道:“微臣领旨谢恩。”
殷思清眼看着李元皓一步步册为皇太孙、皇太子,从初登大宝时的锋芒毕露,到如今举重若轻,三言两语就定了乾坤,身为首辅的他即有欣赏又有暗忧,心情难以言喻的复杂。叡帝余光所及,看到角落里的顾靖之,“顾靖之,朕听闻你在泠州崭露头角,不辱顾氏门楣,腊月辞岁那日,到仰韶宫观礼。”
顾靖之忽然被点名,尚在恍惚之间,见父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才俯首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