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李弘垲前几日接京中密报心情愉悦,顾云阳母亲去世,按律当守制三年。顾云阳得他皇侄倚信,即掌兵部又有军权,在朝中举足轻重。奈何顾氏历代只忠君一人,从不投机钻谋,倒以不变应万变稳立朝堂。朝局如棋局,一旦失衡,莫说三年,须臾之间‘斗转参横’亦是寻常。原以为得此良机便能与殷思清联手将兵部换成自己人,让顾云阳彻底出局。谁知他那好皇侄未等朝会廷议,竟在顾母灵堂之上三言两语便将顾云阳夺情起复,殷思清身在当场竟束手无策。
窗下池中肥硕的锦鲤争相竞食,看得人心烦意乱,“一帮蠢材,都察院那些平日里狺狺狂吠的御史呢?都死绝了吗?”说着随手抄起案上的镇尺掷向池中,一池锦鲤惊乱四散。
如芒在背的张康海小声道:“都察院左都御使许兆卿当场附议。” 李弘垲一声冷笑,“哼,看来结党营私也是视咱们这位圣上的需要而定的。”
李弘垲正懊恼,就听阁中侍卫来禀,世子到了。自那日赵子骞包蔵祸心口出疑忌之言,他与长子尚未单独相处过,便是席间一同用膳,父子俩也若有似无地回避着什么,倒像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李弘垲敛了敛神色,“让世子进来。”张康海便适时退了下去。
仲春时节乍暖还寒,李元辰咳疾反反复复,身上还穿着青缎灰鼠长袄,“父王,孩儿打算月底便启程回京。”
李弘垲眉心微拧,“你身子还未大好,为何如此性急?”
李元辰忖度着道:“如今西境频有战端,父王主益州多年,朝野侧目,我回家养病已是殊恩,若迟迟不归……恐遭猜忌。”
李弘垲眉头拧得更甚,“猜忌又如何,皇帝还能把我容亲王府怎样不成?”李元辰素知他父王的脾气,若在往日此话听在耳中亦是寻常,但今日不知为何,一句本不该出口的话就此脱口而出,“父王是怕有朝一日孩儿在京城会成为你的牵掣吗?”
李弘垲豁然抬眼,惊愕之中带着一丝陌生,“你说什么?”李元辰目光闪避,他是从小被寄于厚望的亲王世子,亦是众人眼中温良谦恭之典范,方才之言于他无异是对父亲的质疑和悖逆,父亲的眼神令他惶恐,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惭让他无地自容。
“赵子骞三言两语便让你疑神疑鬼,觉得你父王是杀人如麻、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是吗?”
“孩儿不敢。”李弘垲眼见儿子面色由白转红又转青,到底也不忍再诘责他,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回京之期容后再定。”李元辰只得黯然告退。
顾老夫人大殡前夕,满朝文武皆知叡帝赐奠之举,是以连平日里素无往来的同僚也纷纷前来吊唁致哀。顾靖之一整日都在灵前跪拜答谢、迎送如礼。傍晚时分,明扬忽然步履勿勿来灵堂找顾靖之,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顾靖之神色微诧,只是灵堂之上顾不得此事,便跟明扬悄声交谈了几句,让他先行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