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骑兵列阵如移动的钢墙铁壁,羌笃守军哪怕占了地势也阻挡不了如山岳倾颓般的进攻,血肉之躯在这些坚不可催的对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青铜傩面在玄铁陌刀下碎裂如齑粉。顾靖之抖擞精神,率残存的龙骧卫随骑兵营奋起手刃仇敌。当他的银枪从最后一名羌军胸口拔出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赤壁红得越发诱人。
顾靖之力竭,胸口血气翻涌,倚着赤壁缓缓坐下。正带人清理战场的振远忙回过头来,“顾统领,你怎么样?”顾靖之摇了摇头,缓过一会儿才道:“小安子伤重,你先率一小队骑兵赶回云岭。”振远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气息奄奄的曹安,心中没底,“小安子怕是……”顾靖之举手截了他的后话,艰难起身来到曹安身旁,“大难不死,弟兄们等你一起上阵杀敌。”曹安抬起沉重的眼皮,“顾统领,我还……成吗?”“你家中的小妹是不是等你回家给她扎风筝?”曹安诧异,“顾统领怎么……知道?”他见过他收集李初妍用剩的边边角角的彩纸,还见过他跟任柱学篾扎风筝骨架,许多年前他也跟孙老爹学过……“答应我,见到许医官之前不能睡。”曹安晦暗的眸子有了一丝光彩,“好!”
振远卸了重甲,将伤重的曹安抱上马背。人马远去,顾靖之恍惚看见李初妍立在扬起的烟尘里。望着水涧中披头散发的自己,顾靖之紧攥着手中的玉珏,想起她临行前的任性心中不安。
幸存的龙骧卫互相搀扶着聚在一起,红着眼默默地看着骑兵们将一具具阵亡同袍的尸身运出伏龙峡。
靠近云岭那一端的峡谷外,同袍们的尸身在被齐整地安放在一个大坑里。掩土之前,顾靖之用刀刃割开掌心,缓步上前,将血抹在阵亡同袍的甲胄之上——黄泉路远,以血为灯!龙骧卫纷纷效仿,心中只愿他们如有来世,家国安宁,百年归寿。
骑兵营清理完战场,携龙骧卫开拔回云岭,顾靖之孤身一骑落于队后。
“顾靖之!”身后传来清悦话音,顾靖之蓦然回首,烟尘深处李初妍策着乌影踏过满地傩面碎片,发间别着那支牙雕的玉兰簪子。
顾靖之怔怔地望着她,如隔山海,直至乌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他才真真切切地发现她又回来了,半晌他才冒出一句:“南诏去不得。”
李初妍的嘴角浮上一丝窃笑,然后才发觉他神情有异,目光瞟到一侧的新坟,又看到他满身的伤痕,不禁心生怜惜,下马朝他走去。
顾靖之身心俱伤,懈下劲来便难以动弹,几乎是跌下马来,李初妍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拥进怀中。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抚上他的背,希望能予他些许安慰,谁知肩头竟透来几滴湿暖,那异样的烧灼令她内心最柔软的深处为之一酸,“你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