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之直起身来,纳纳地收回拢在李初妍肩头的胳膊,谁知‘呲’的一声,束袖护腕上断裂的暗扣挂破了她左臂的袖衫,拉开一个寸许的口子,“对不住……”
李秋妍瞅了一眼被挂破的袖衫,自嘲地一笑,“无妨,我近来都已习惯这般‘衣衫褴褛’了。”一抬眼却见顾靖之直盯着她臂上那块裸露的肌肤目怔口呆,李初妍不禁有些赧然,抚着左臂问:“你看什么?” 顾靖之强抑着心中的震惊,轻轻拨开她的手掌。
李初妍不明所以,凝眉道:“怎么了?”顾靖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左臂上一弯宛如新月的印记,“你这是……” 李初妍顿时恍然,笑道:“这不是你刮破的,是我自小就有的胎痕。”
这道新月胎痕恍如一道光束穿破了重重迷雾,顾靖之缓缓摇了摇头,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
第一次见到月如是在一个仲夏夜,他四岁,她两岁。那天他听父侯兴冲冲地跟母亲说程府三喜临门,要带他们去给程叔父道喜。他似懂非懂,只知道又可以听程叔父讲江湖侠客锄强扶弱的传奇故事了。
长大一些才知道,原来当时程叔父刚封了骁骑将军,得了新赐的宅院,还接了寄住岳家的妻女来京。母亲与程叔母一见如故,两家人闲坐在庭院中谈笑风生。草丛里的虫鸣时高时低,蔷薇花架旁是程叔父新搭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女娃娃,被程叔父摇得咯咯直笑,露出两排米花似的新牙。
他见状眼馋,便央着母亲让他来摇秋千。母亲不甚放心,还是程叔母点的头。起初,他摇得小心翼翼,女娃娃便用溜圆的眼睛回望着他;摇得高了,她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晚风中摇曳,随之洒落的还有她来不及吞咽的清淋的口水。
女娃娃乐过一阵便坐着玩兔偶,那是母亲亲手做的。他心想,回去也得让母亲给他做个牛偶,就怕牛偶没有兔偶好看,要不问问母亲能不能换个生肖来属。
“叔母,妹妹叫什么名字?”程叔母柔声道:“妹妹叫月如,你看,妹妹这边手臂上的胎痕,像什么?”
他顺着程叔母的指点在女娃娃藕节般的左臂上看到一弧粉粉的胎痕。当时月初,他灵机一动指着夜空中那弯新月脱口而出,“像月芽儿,因此妹妹叫月如。” 那一晚,他就站在月如边上给她捡兔偶,她时不时地掉,他不厌其烦地给她捡。
顾靖之颤声道:“我问你一句话,你需如实答我。”李初妍见他神色怪异,心中纳闷,“你问!”“你可是……容亲王妃亲生?”
李初妍心中惊疑,知晓自己身世之人寥寥无几,哪怕姨娘跟她万般不合,也绝不敢公然跟外人吐露半分,那无异于触碰父王的逆鳞。面对顾靖之紧张的目光,她想起当初不许他欺骗自己,便坦言道:“我并非母妃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