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之一时僵在那里,内心百感交集,难怪她水性如此之好。听母亲说,程叔母的娘家在江南,那里家家有水,户户有花。那年秋日,母亲曾与程叔母约定,等来年夏天就带他和月如一起去她江南娘家小住,却再也没等到那一天。他眉峰紧蹙双目泛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初妍从未见他如此,急得扶着他的臂弯,“顾靖之,你不要吓唬我。”一颗泪珠从自顾靖之颊边滑落,“你该叫我一声……靖之哥哥了。”
李初妍忆起当日木迩刹东城门下的对话若有所思,犹疑道:“你此话何意?”顾靖之的目光幽幽沉沉,“我说,你就是我找了十年的程月如。”
“程月如?”李初妍复述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你是说……我就是你弄丢了的那个世妹?”
“正是,因你左臂上有个月芽似的胎痕,恰巧又出生在八月十六,你母亲说你外祖那里的风俗中秋节过的是八月十六,因此给你起名叫月如。”
李初妍木然地望了他一阵,“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你怕是……弄错了。”说完转头欲走。
顾靖之急忙拦住了她,“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不急,你想听的时候我再慢慢告诉你。”
李初妍有些慌乱,“我不想听。”顾靖之握着她的肩头,柔声道:“我知道,不管你是世妹,还是我的心上人,这个真相于我而言皆是幸事,但于你却并非全然如此……”
李初妍忽然心生委屈,大声打断了他,“不错,若当真如你所说,你不过是把我从一个泥沼拽入了另一个泥沼,你让我如何面对……面对……”不久前他刚刚告诉自己,顾李两家有不解之仇,如今又来告诉自己顾李两家的不解之仇皆因她家而起!而那待她如珠如宝,被她唤了这么多年的……父王竟是害她父母双亡的罪魁祸首,这世间还有更荒谬之事吗?她哆嗦着嘴唇,“这世上有胎痕的人不在少数,仅凭这个如何就能认定我是程月如?”
顾靖之目光沉郁,“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个贴身带着的符袋?里面是你满月时剃下的胎发,符袋上写着你的小字‘眉眉’,那是你母亲去法筵寺给你求来的。”李初妍顿时泣不成声,母妃床头的暗屉中有个螺子黛匣,匣底躺在一个褪色的符袋,她还曾问过母妃眉眉是谁,母妃只含糊道是她小时候带过的。
见她如此,顾靖之心疼不已,或许是他太轻率,太自私了。他捧起她的额头,眉眼相抵,“何去何从,全凭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