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岑碧君又有一丝隐忧，“听月如说，她当时是为找靖儿化解顾李两家宿隙留书出走，容亲王府那边……” 顾云阳沉吟道：“顾李两家总有摊牌的那一日，容亲王府月如自是不能再回去了，左右没有万全之策，倒不如就此快刀斩乱麻。”“你觉得容亲王若是得知消息会怎么样？”“李弘垲虽跋扈、狠戾，倒是一直听闻他对女儿疼爱有加，养育十年总有亲情，应该不会对月如怎么样，但这样一来成国公府旧案重提怕是为期不远，难保他不先下手为强，所以找到月如之事先不要声扬。”

“侯爷所虑甚是，”岑碧君忽又想起一事，“婉清的夫君最近可有什么事？”顾云阳手中的汤匙一顿，“夫人何出此言？”岑碧君凝眉道：“你回府之前，他跟婉清来过，说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我们，带了几盒蓉悦斋的糕点，临走还让婉清得空回来陪陪我，但我总觉得他……似有所托。”“是吗？”顾云阳心中疑虑，面上只做平常，“明日下朝时我问问他。”

一枚陈年的枫叶自书册中掉落，程月如低身捡起，见褪色的叶面上有稚嫩的笔迹：幼雏离暖翼，啾啾绕空庭。顾靖之正背了身在箱匣里翻找月如小时候玩过的物件，“月如你看”，他托着一盏精巧的螺钿灯兴冲冲过来，看见她手中的红叶不禁笑容微凝。

程月如脸上的忧伤一闪而逝，自嘲道：“想不到我小小年纪就能作诗。” 顾靖之将手中的螺钿灯塞到她手里，轻浅的吻落在她的额发，“之前是我食言了，从今往后，我们永不分离。”

听说顾靖之回来，明扬兴冲冲地往泓然居跑，不承想撞见如此‘不堪入目’的场景，一个急停带翻了窗台下那盆翠叶扶疏的云片松。一番动静惹得程月如面红耳赤，顾靖之哭笑不得，阿定急忙忙地闻声而来。

明扬不意闹出这般动静，掸了掸肩头蹭上的浮尘，“得亏我身手矫健，若是阿定就一个大马猴摔得四仰八叉了。”阿定不解，“你又拿我寻什么开心？”明扬笑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顾靖之恍若未闻，对程月如道：“明扬，你早前见过的。”“明扬，这位是……”明扬不等顾靖之引见，大大方方上前见了一礼，“郡主的身份子青都已经告诉我了，想不到竟有此等奇事！如今郡主安然归来，也不枉靖之苦寻了十年。”

程月如看了一眼顾靖之，他从不曾吐露过半分。明扬何等机敏，不着痕迹地调侃道：“若说比这更奇的怕是要数‘冷面冷心’的顾小侯爷终于铁树开花了，子青说……”

顾靖之不甘示弱，“谁能想到‘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明扬会裁在子青丫头手里呢？”“啊？”阿定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我说子青怎么越来越像个姑……”明扬忙捂了他的嘴，朝程月如尴尬地笑了笑，‘挟持’着阿定出门去了。

薄如蝉翼的夜光贝将烛火笼成斑斓的光彩熠熠流转，像泄落人间的璀璨星河。程月如从小长在亲王府，拥有的奇珍异宝数不数胜，什么贵重李弘垲就给什么，却鲜少有这般奇巧的小玩意儿。李元景是个会玩的，但他喜欢逗她，常令她哭笑不得。

“这是父侯从海西带回来的，你小时候稀罕得跟什么似的，彼时我们两个同住在母亲院中的东梢间里，你经常等丫鬟、婆子吹了灯，就悄悄钻在被窝里玩，有一回打翻的蜡差点把被子点着。”原本挨着顾靖之的程月如立时坐直了身子，“那可如何事好？”

顾靖之摩着左手虎口的疤，眼里有掩不住的笑意，“幸好火苗不大，我手忙脚乱上去一顿踩也就灭了，倒是吓坏了夜半来看你的母亲。”程月如攀上顾靖之的臂膀，“原来我从小就是个‘顽劣之徒’。”“可不是？！”顾靖之冲她挑了下眉，继尔又感慨道：“那时候，父侯母亲倒真希望你顽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