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的惊涛骇浪暂息,御书房内却弥漫着另一种微妙的君臣机锋。
叡帝已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坐于紫檀木御案之后,翻阅着当年成国公案的旧卷宗。李元霁和顾靖之垂手立于下首,屏息静气。
“好一出大戏。”叡帝终于开口,听不出喜怒,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却带着洞悉的锐利,“今日这大殿之上,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真是难为你们了。”
李元霁心头一松刚想开口,却被叡帝抬手制止,目光转向顾靖之,“你告诉朕,你是如何‘恰巧’出现在东市,目睹柳骅津被杀?又如何与柳骅津‘相识在一个月前’的?”
顾靖之情知瞒不过去,撩袍跪倒,“末将有罪,未及时向圣上禀明。柳姑娘在玑珠阁时曾有意无意向末将提及一些益州的消息,那时末将尚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只因成国公府旧案……便着意留心了。初到泠州发现的那角梵文残片让末将起了疑,便将计就计一步步诱捕羌笃细作。云岭之役末将闻到羌笃的武器有硝石的味道,同时察觉有人对末将屡下杀手,再联想到益州之前的爆炸案,末将便猜测其中恐有惊天隐情。直到一个月前,柳骅津听从同样潜藏在容亲王府的成国公昔日同门师兄的建议,前来泠州大营找末将,末将才确认其中所有的关联。至于那日东市相遇实属巧合,可惜末将未能救下柳骅津。”
叡帝惊诧,“容亲王府竟然还不止一个‘奸细’?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皇叔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竟藏了两个致命的敌人。” 李元霁见叡帝听了顾靖之此番陈述竟冒出这样一句话,不觉有些好笑。
叡帝一眼瞟到,“你还笑,那柳君仪一介江湖女子,怎会熟知宫中司礼监经厂能验看墨迹、纸张年份?”
李元霁瞬间转为讪笑,摸了摸鼻子,“皇兄英明,臣弟这点小把戏也糊弄糊弄殿上那帮老眼昏花的臣子。”叡帝哼了一声,“你又是几时掺和进去的?”
李元霁叫屈,“这如何能叫掺和呢?要不是我们提前暗中布局,今日哪能一击即中?况且,皇兄知道臣弟素来懒惫,实在是靖之身在泠州鞭长莫及,为了保全柳姑娘这个关键证人才托臣弟出手相助的。”
叡帝冷哼道:“朕就知道,若无人提前布局,单凭一个陶梦玺,纵有泼天胆量也不能掀起今日这般风浪?!”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朝廷需要忠臣,更需要有勇有谋、能为他分忧解难的能臣。
两人忙躬身请罪,“起来吧。”叡帝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此事你们虽有欺瞒,但初衷是为了江山社稷,朕就放你们一马。”李元霁与顾靖之对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意料之中’,口中却不免道:“谢圣上!”
叡帝抬眸,落在顾靖之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朕还有一事问你,你与那菁若郡主又是怎么回事?当初太后与朕要将她指婚于你,你可是宁愿抗旨也不接受。”
顾靖之心头一跳,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回圣上,此事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是,因为末将在泠州偶然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她便是当年成国公走失的爱女程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