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映日月，誓死守疆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随之响起，这是顾靖之教云岭将士的战歌，此刻却成了崇高的送别礼。

顾靖之转身，扶着程月如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了乌影的马背。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抬手，向着身后的将士们，向着这片他奋力守护过的土地，用力挥了挥手，在云岭上下久久不散的注视和那仍在耳畔回荡的战歌声中缓缓驶出了云岭大营的辕门，融入了苍茫的晨雾里。

顾靖之携程月如踏着皑皑白雪回京时，京城正在一片辞旧迎新的祥和中。爆竹声零星响起，驱散着冬日的严寒。

时隔十年，成国公府重开正门，程月如正式归宗。咏飞堂洒扫庭除，灵前香烟袅袅。

程月如立于堂侧的耳房内，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纹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杭绸褙子，素净清雅。挽成双环髻的乌发上簪了一支蝶恋花发簪，那是她母亲妆奁盒中的遗物。

岑碧君替她理了理衣襟，柔声道：“月如，今日之后，你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家了。”重为程家女，程月如看着镜中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岑碧君的话语带着长辈的慈爱，让她的心安定了下。

顾云阳特意派人从陇州请了一位程氏的族老过来，时辰已到，引礼的老总管余毅在堂外轻声示意。

程月如手捧三支点燃的清香，缓步踏入正堂。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供奉着程氏先祖和父母灵位的香案，顾靖之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追随着她。

程氏族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看向程月如，目光中带着温和与郑重，沉声开口：“程氏列祖列宗在上，兹有国公爷之嫡女月如，得苍天庇佑，重归家门。今吉时良辰，特于祖宗牌位前，正其名，归其宗，续其谱，望列祖列宗保佑此女，平安顺遂，光耀门楣。”

程月如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跪下，将手中的香高举过头顶，三叩首。再抬头时望着那些陌生的牌位，心中却涌起一种莫名的归宿感。“不孝女月如，今日归家。拜见列祖列宗。”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丝微微的哽咽。岑碧君上前几步扶起程月如，感慨万千。

族老捧过那本厚重的、纸页泛黄的程氏宗谱，翻到程润宇那一支，取过一支新笔，蘸饱了墨，在其及夫人名讳之下重新添上了一行字：女，月如。墨迹淋漓，仿佛给她之前跌宕的命运画上了一个庄重的结尾，也为她今后的人生开启了崭新的篇章。

顾云阳神情肃穆地望着故友的灵位，心中默祷，“崇远，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次日巳时，赵德常亲自到成国公府宣旨。念成国公扈跸保驾，于江山社稷有功，为褒德显功、追远恤后，特颁殊恩封程月如为菁若郡主，复故国公府邸，赐鸾章宝册，享宗室之荣养。

赵德常上了年岁腿脚有些不便，却是满脸欣慰，十二年前那道恩旨要了程夫人的半条命，如今总算能补偿一二。

程月如领旨谢恩，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卷轴，心中却无太多波澜。她虽幼年失怙，但在容亲王府长大，见惯了泼天的富贵，生性便不太看重这些。

顾靖之倒似格外看重，那向来清冷的眉眼间都仿佛冰雪初融。

程月如偏首，“你瞧着倒比我还欢喜一些。”顾靖之转眸看她，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她哪里知道，他心中所念无关这富贵荣华，只为这重身份能予她庇护，亦予她底气，从此以后她可以不再依附任何人，哪怕他愿为她倾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