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准点了点头,根据令狐朝的验尸结果,刘府的死者都是在昨夜子时左右遇害的,那时罗瑞还在寺庙,就算他一看见住持禅房灭了灯就立刻下山进城,那也是无论如何都赶不到刘府实施凶杀的。
于是宋准便对住持说:“多谢住持,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便不打扰住持清修,先行下山了。”
“阿弥陀佛,施主慢走。”
在下山的路上,宋准问令狐朝:“令狐兄,按照住持所说的,罗瑞的嫌疑就可洗清了。现在还有一个失踪的管家,会不会是管家杀害了他们一家人?”
令狐朝看了他一眼,说:“我也不知道。没找到证据,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你看方才那些仆人醒来时,一个个都怕成那样,会不会刘府平日里就苛待下人,管家心有怨恨,所以就起了杀心?”
“我也有这个怀疑,那么现在紧要的是先找到这个管家,不管他是死是活,后面的事情都会好办。”
回了衙门,宋准先去牢里找到罗瑞,他一个人靠着牢门抹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准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是宋准,十分激动地扑在门上问:“县尉!如何了?我……寺里的师父们都可以为我作证的!县尉要想问别的什么,我定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准递给他一块儿帕子:“把你脸上擦擦,好歹也是读书人。”
罗瑞接过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宋准才开始问问题,据罗瑞所说,他是攸县城外一个山村里的,早些年进城考县试,住在考场附近的客栈,那家客栈便是刘氏的产业。
每逢县试时,这客栈都会给考生减掉一半的房费,刘氏更会出钱资助本县成绩优异的举人进京考试。
因此早在罗瑞还没考中举人时,就已听说过刘氏的美名。
前年考完会试放榜,他竟一举考中了解元,立刻便在攸县名声大噪,刘氏家主刘震更是亲自去潭州将他接回。
刘悦吟当时随父亲同去,在贡院外与罗瑞一见钟情,回去便将婚期定下来了,说待罗瑞来年金榜题名,便风风光光办婚事。
可却不想他直接落榜了,连第三甲都没入围。
为此他郁郁寡欢了很久,便下了决心要再考一年,算起来,下次的会试正是明年春天。
宋准又问他:“刘府的管家你可相熟?”
罗瑞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姓杜,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旁的……我确实不清楚了。”
“刘府平日里对待下人如何?”
“这……我了解不多,刘伯父有时是对下人严厉了些,但算不算得上苛待……我不好说。”
宋准叹口气,打开了牢门,把他放了出来,说:“回去吧。你的策论写得很好,来年定能考中的。”
罗瑞扯出了个惨淡的笑:“多谢县尉。”
说完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没几步突然脚步又顿住,转身对宋准道:“宋县尉,县尉若抓住真凶,还请劳烦告知我一声,我……我就在鸡鸣寺,不会往别处去。”
“好。”宋准将牢门关上,跟在他后面也离开了县牢。
令狐朝方才说要去刘府里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线索,自己也该去问问那些家仆关于管家的事儿,再叫柳晏去画个画像,也好找人。
刘府的前门后门侧门都已经让弓兵看守起来了,让仆人都留在了他们自己的屋子里等着问话。
从衙门去刘府是要经过市集的,宋准正好经过柳晏的茶馆,把他也带上了。
“哎,我说惟衡啊,这攸县这么久都没出过命案,一出就是灭门案,这也太邪门了。”
宋准叹口气:“没办法啊,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一会儿你也帮着令狐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凶手的线索。”
宋准一进刘府就去找了在耳房的几个仆人,问道:“你们的管家长什么模样?说与这位先生听,画出来画像好找人。”
那几个仆人面面相觑,安静了一下,才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起来,柳晏根据他们的描述,三两下画好画像,让他们都确认无误了,才写上姓名叫人将其张贴出去。
据仆人们所说,管家名叫杜兰德,是来刘府做管家之后刘震给他改的名字,今年已经三十八,在刘府做了二十年的管家了,向来做事细致周到,为人宽厚,待其他下人也都很好。
而刘氏一家人确实常常苛待下人,若不是有杜管家在其中周旋游说,许多下人都是会被发卖出去或者打伤打残的。
只是前些日子,杜管家因为账房账册失窃一事,被程舒香捻住不放,来来回回罚了好几次,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她仍不罢休,刘震听说之后也没有阻止,任由自己夫人对他严加责罚。
这么看来,这个杜管家确实有动机实施凶杀,他因为一件并不大的事被责罚至此,况且他只是管家,并不全权管帐房的事情,账册失窃本与他无关,他却因此被牵连。
也正因为他是管家,自然会清楚仆人的换班值守时间,也可以将仆人都迷晕,再借着什么由头将刘氏夫妇二人都引到主厅去,也有能力在他们的吃食中下毒。
在毒死刘氏夫妇后,他又将刘悦吟骗到主厅里查看情况,用刀将她割喉。
做完这些,他又去倾倒了房中的香炉,拿走了自己房中的钱财,从后院矮墙翻墙离开。
但是,他又是从哪得到的西域曼陀罗呢?
想到这里,宋准便让仆人带路去刘府的库房里寻找,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库房里会有一些西域曼陀罗也不奇怪。
若是能找到,就说明杜管家是直接就地取材,但若找不到,可能又要再对这曼陀罗溯源了。
在库房中翻找一通,宋准毫无收获,叫伙计去拿账册来对,伙计却说前些日子帐房丢失的账册正是记录库房存物的账册。
宋准闻言皱紧了眉头,这样一来,甚至连库房中是否有财物失窃都死无对证了。
无奈,他只能先去内院找令狐朝,这边线索断了,只能寄希望于令狐朝了。
进到主厅的时候,令狐朝正盯着地上干涸的血迹皱眉思索,手里拿着记簿和记笔,还在写着些什么。
“令狐兄,你这边如何了?”宋准问。
令狐朝“嗯?”了一声转过身来,看到宋准,微微笑笑说:“确实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来看看。”
他指着地上那些喷溅的血迹,说:“刘震和程舒香是被毒死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是不会在这里留下血迹的。所以这地上的血迹只会是刘悦吟和凶手的。”
“凶手?你是说,凶手也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