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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正是江南好风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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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刘氏案作结,罗瑞被判斩立决,就在攸县行刑。

刑场上,不少人在旁围观,程微和刘洵坐在一侧,品着茶冷眼瞧着。

人头落地,程微与刘洵相视一笑,缓慢起身对宋准和许策道:“此案了结,多谢许县令和宋县尉,辛苦了。我二人的事也已经办完,就此告辞。”

宋准近日心下总是不痛快,瞧见他们二人在那儿总觉刺眼得紧,却也不得不曲意逢迎着。

“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二位一路顺风。”他说。

送走了那两尊大佛,宋准一行便去了柳晏的茶馆,在二楼的厢房里,宋准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皱眉看着。

柳晏好奇,凑近了问:“哪儿来的?”

宋准摇摇头,说:“信中并未提及,但这字迹却是我长兄的。”

“你长兄?”令狐朝闻言,也起身凑到宋准身边,看了眼他正在看的那一页信,问,“谁给你送来的?”

“我不知道,今晨醒来时已经在我房中桌上。”宋准说,“长兄幼时的先生好临蔡襄的字,在教导长兄时也时常叫他临习,但他又不想与旁人相同,喜欢将捺写成一个斜点,因此他的字迹很好认……”

说到这里,宋准只觉喉头发紧,自当初从扬州迁居,长兄在路上失踪,生死未卜,十多年来家中从未得到他的消息,母亲险些因此哭坏了眼睛,如今他竟给自己送来书信,这么多年,他究竟过得怎样?

柳晏递给他一块帕子,说:“放宽心,惟衡,你兄长既给你送信来,不正是他如今正安然无恙吗,快看看信上都说了什么。”

宋准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张信纸十分珍重地铺平了,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信上宋恪说,当年在扬州与家人走散后,他幸得贵人搭救,如今正跟随贵人在朝为官,他知道宋准这两年的政绩,赞他有勇有谋,今后必定大有所为。

除了这些寒暄之语,宋恪用大量的篇幅讲述了他们父亲宋瑜当年去世的隐情,叫宋准多加留意,他们父亲并非意外去世,而是因撞破皇室密辛才被灭了口。

在信的最后,宋恪写道:“我身为长子却未尽长子之责,阿准莫将我来信之事告诉母亲和弟妹,我如今尚无归期,莫要让母亲再度伤心。”

令狐朝仔细看了这墨迹,说这信是一月之内写成的,如果这确实是宋恪所写,那宋恪如今确实是安然无恙。

宋准紧紧盯着写着父亲死因的那一页,他从前只知道父亲是在军器监值夜时意外遇刺,为此皇上还给了宋家不少补偿,靠着这些银钱,母亲才能带着他们几个孩子离开战乱的扬州。

当时他不过四五岁,对父亲的印象都只有他急匆匆回家又急匆匆离开的身影,他几乎没看清过他的脸。

但宋恪不同,宋恪当时已经开蒙懂事,和父亲的交流也最多,知道父亲去世的隐情也不奇怪,难道他说如今无归期,是为了查父亲的案子?

他说如今在朝为官,可从未听说过朝中有叫宋恪的官员啊,难道兄长已经改名换姓?

他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说,是他宋氏长子的身份不能够让人知晓,可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柳晏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疑惑,经他允许接过那封信细细看过,道:“惟衡,我猜你兄长正在查的事情多半也涉及了权贵甚至皇室的密辛,并且这一定是他们不想让你们宋家人所知晓的秘密。”

“为何这么说?”宋准问。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父亲是意外遇刺的,可那时候却并未彻查,皇帝只是给了你们家不少补偿,以示慰藉,但这原本就是不合律法的。”

“确实如此,我只记得当时由大理寺督办此案,那时候卫夫子还不是少卿,没有权利过问此案。查来查去最后告诉我家,刺客狡诈,毫无踪迹,没有头绪,便只能作结。”

柳晏面上的表情冷冷的,像看穿了一切:“堂堂军器监的官员被杀,不查军器图纸去向,不查是否有机密被盗,只查什么刺客,我看,这根本就是皇室自导自演!”

“稚言,莫要再说下去了,小心隔墙有耳!”宋准有些紧张地皱了眉,伸手按住了柳晏的胳膊,对他摇摇头,叫他停下。

宋准又道:“如今知道兄长一切安好,我心中也算有块石头落地,他隐姓埋名查父亲的案子无妨,我的身份在朝中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不方便在明面上打听消息,只能先顾好眼前。九曜,才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

“不错,惟衡,你兄长改名换姓,又有贵人扶持,想必查案也如鱼得水,我们只需顾好我们的敌人。朝中局势错综复杂,说不定九曜也与你父亲的案子有关联,你们最终还会殊途同归。”

令狐朝的话像是定心丸,宋准终于长出一口气。

没过几日,从京城来了道旨意,丞相李涉令宋准进京述职,还要他快马加鞭半月内就至。

一接到消息,宋准心里便有些五味杂陈的,不知道丞相此时叫他述职究竟何意,又欣喜有机会顺道回家看望母亲和弟妹。

可更多的却是些不安,旁的县尉也会被丞相召见这样多次吗?该不会是李氏想要拉拢自己吧?

柳晏知道这件事儿立刻就兴奋起来,吵着要和宋准一起去临安,说不知道他的吟兰苑和当初救下的那些女孩子们都怎么样了,要亲眼瞧瞧。

令狐朝放心不下攸县的几个病人,起初说不去,可耐不住柳晏软磨硬泡。

他说:“你就不想你运河边上的船屋吗?那可是你亲手一点一点搭起来的!”

他又说:“你就不挂念清河坊厨娘的鱼肉馄饨?”

他撅着嘴皱着眉说:“攸县又不是只有你这个一个大夫,我们这一去一回少说二十来天呢,我想你了怎么办?我要是受伤了,谁给我涂药?谁给我治伤?我要是想你想出病来,郁郁寡欢,在半路不治而亡……”

……

闭上眼长长叹出一口气,令狐朝伸手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道:“行,我去,我去行了吧?”

“呜呼!”柳晏激动地一蹦六尺高,窜回房里收拾行装去了。

三人在清明前几日到了临安,进城时细雨纷纷,远处的青山楼阁都半隐在烟雨里,街边水渠里的水涨起来,水草顺着水流摆动,杜鹃鸟的叫声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一阵糕点的甜香飘过,是卖桂花糕的小贩挑着扁担匆匆不知上哪儿去。

“哎,卖桂花糕的!”柳晏喊了声,“给我称一斤桂花糕!”

“好嘞!”小贩卸下扁担,拿出他的小杆称给柳晏称糕点,用油纸包好了递给他,“二十文,公子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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