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捕快们应道。
宋准拿了县令盖过印的文书,分发给捕快,两人一组分头去查,给每组划了地界,一组查一坊,他也带了李二郎往城西的风平坊去。
在风平坊住的大多是做竹器生意的,削毛竹竹篾编成各式器物,美观又耐用,宋准家里就有不少柳晏从风平坊采买的竹器,用了小一年,还和新的一样。
风平坊的商铺也大都卖竹器和木器,宋准和李二郎查完所有铺子的账,都不似有异常,经营商铺的商户也都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宋准从前也都见过,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查完账回衙门的路上,李二郎问宋准:“县尉,您是如何得知那傩戏班子是江湖骗子的?我母亲的娘家侄儿当时也患了那怪病,喝了大巫给的符水之后确实就好了啊。”
“你真信是那符水的功劳?”宋准反问道。
“哎,县尉,我是个粗人,起先我也半信半疑的,那符灰水和普通的纸灰水也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亲眼见到我那表弟好了,我也是觉得奇怪得很,纸点着了怎么会是紫色的火呢?”
宋准背着手,扬头看着前面,只微微向李二郎的方向歪了歪脑袋,跟他说:“令狐先生已经细细验过,水是普通的山泉水,符纸就是普通的黄纸,会有紫色火焰是因为上面涂了大量硝石粉末,故弄玄虚。”
李二郎露出怀疑的神色,问道:“我没念过几年书,县尉可别骗我,硝石人人都见过,点着了怎么会是紫色的火呢?”
“平日里见到的都是普通的硝石,他们用的是经过大量提纯过,去除了杂质的硝石粉末,自然能点出紫色火焰。”
“那瘟疫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何百姓喝了那符水都好了?”
“令狐先生验过,瘟疫是有人投毒所致。”
“投毒?!”李二郎闻言一惊,“那为何那符水就能解毒了?”
“符水不能解毒,只是下毒的人将用量拿得很准,正好在傩祭那日让毒物失效,才会叫大家都以为瘟疫痊愈是符水和傩祭的功劳,若真是瘟疫,为何药局给的药方一点用都不管呢?即使再不对症,也总该有些改善作用吧。”
“县尉为何不将此事公之于众?连属下都瞒到现在,真是忒不仗义了。”
宋准依旧是微微侧头的姿势看向前方,压低了声音说:“时机还未到,不能一网打尽,百姓现在群情激昂,都将大巫视为救世主,况且大巫办傩祭也是官府允许,如果这时候站出来指证,只会适得其反。也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吗。”
“县尉思虑周全,属下明白。只是这样一来百姓会不会越陷越深?到时若不好揭穿,反而引发百姓暴乱该如何是好?”
宋准转过头看了李二郎一眼,略思索一阵儿,说:“这个倒不是问题,只要有充足的证据,能够说服百姓,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自己被骗的。两日后他们会再举办一次傩祭,那就是我们亮出证据的最好时机,所以我今日才会叫你们去查商铺钱财去向,是为了尽量将那些香火钱追回。”
李二郎听宋准说完,脸上浮现出十分崇拜的神色:“县尉,您真是足智多谋啊,若换做是属下,是断断想不出这些的。”
“在其位谋其事,你是弓兵长,自然要把心思都放在你弓兵长的职责上,我既是县尉,自然也是一门心思为查案想办法了。好了,也快到衙门了,回去吃完饭再问其他人查账的结果。”
“哎,好。”
还没进衙门后院,就闻到阵阵饭香,今日午间衙厨做了荠菜肉粥和炊饼,一人又再多了一个粽子,说是快到端午了,叫大家伙儿先尝个新鲜。
待吃过饭,宋准又将捕快和弓兵都叫到院子里的大樟树下面,拿着记簿一一问询上午查账的结果,果不其然,有两家新开的古董铺子近日交易频繁,还都是几百贯的大额交易。
捕快说,问了那铺子的掌柜,掌柜对此的解释是他们遇到了识货的买家,卖出去的是始皇帝御用的青铜器皿,才能出这么高的价格。
宋准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他虽然不懂古董,但也知道这东西正常是不可能卖出这种天价的,无非就是洗钱的手段。
“去找县丞要一下这一季的税案。”宋准说。
“是。”
一个捕快领命离开,不一会儿就拿来挺厚的一本册子,递给了宋准。
“县尉,县丞说今年的税案都在这里面。”
“知道了,先去忙你们的吧。”宋准接过税案,照时间翻阅,找到捕快说的那两家商户,只看他们的税款记录。
按律,大型交易的货款及税额较大的税款都需要记录所用会子的字号以备查验。
这两户商铺所缴的税款,会子字号竟然是相连的。
宋准心下了然,这两户商铺,多半就是替傩戏班子转移钱财所用的,但按理来说,傩班所收香火钱,算是正当的收入,应该是不需要这样运作的,那他们这样多此一举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说,他们是将那些百姓献上来的孩子高价卖掉了?
想到这儿,宋准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傩戏班子的所有行为一下子就都说得通了。
先是在城中下毒制造瘟疫假象,待官府通通束手无策之时站出来当救世主,骗取百姓信任,再顺理成章地宣扬什么祭神,叫百姓自愿献出孩子,他们也同时拐卖一些孩子,再将这些孩子高价卖出,牟取暴利。
只是既然他们都能拐卖孩童了,为何还要单独强调要百姓献什么八字属阴的童男童女呢?直接说只要是孩子都照收不误不就好了?
有些转不过这个弯来了,宋准便去书房找许县令,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也叫他知道今日查出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