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日就是端午了,天黑得也晚了些,宋准感觉回家之后等了许久,才看见太阳落山。
先是令狐朝回来了,他昨晚上喝多了睡得早,原本要跟他说的事情也没说成,他今日一早又起来去医馆了,宋准都没见到他。
他回来进堂屋看到坐在榻上转着茶盏的宋准就是一惊:“哟,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这种表情?”
宋准转过脸幽幽地问:“什么表情?”
令狐朝走近了看他:“一副死了三次又活过来要死第四次了,但还没彻底死透的表情。”
“令狐兄,你这是什么形容?”宋准有些无奈,告状似的说,“今日实在闲得,我想着去集市上看看大巫传教,结果稚言让白兔把我赶回来了。”
令狐朝闻言笑了:“哈哈哈哈,就为了这个?”
“我在人群里面真的很显眼吗?会影响到他们吗?”宋准语气里不知为何有些委屈,抬头看着令狐朝。
“你是不是傻?你是县尉啊,天天在外面带弓兵巡城,谁不认识你?当然显眼了,不然为什么卧底不让你去?你也真是怪,旁人躲清闲都来不及,你倒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做,做不了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案子没进展我着急啊!明知道这伙人没安好心,还不能不叫他们继续作乱,不然又是什么民心不安,又是什么证据不足打草惊蛇的。这下好了,今早上又丢了几个孩子,你叫我怎么办才好啊?”
宋准心里实在是烦躁得要命了,手里的素陶茶盏都快让他给捏碎了,在手里嘎吱嘎吱响。
令狐朝伸手从他手里救下那茶盏放回矮桌上,坐到了他身边。
“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再着急也没用啊,稚言都成功混到大巫身边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因为丢了几个孩子?孩子丢了就找啊,再说了,你若是怀疑孩子丢失跟傩班有关,今晚不就有结果了吗?”
“令狐兄,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些日子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叫我受不住了,自打咱们从临安回来,又是破庙里有尸体,又是瘟疫,又是傩戏班子在这儿怪力乱神,又是丢孩子,我这县尉当得实在窝囊,什么都没做好,倒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令狐朝胳膊向后撑在矮桌上,歪头听他说了这一大串,没忍住笑了出来。
“令狐兄笑什么?”
“笑你这脾气一点儿没变。”令狐朝还保持着撑在矮桌上的姿势,另一只手举起来放到了宋准脑袋上,“不要这么急躁,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今年你也二十四五了,稳重一点儿。”
宋准听了令狐朝的话,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了,只得幽怨地盯着他。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他放下了手,起身坐到了矮桌另一边,“算算时间稚言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你静静心,之前教你的清心诀没事儿多念几遍。”
“知道了。”宋准语气蔫蔫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一口全给喝了。
不过也就半柱香的时间,柳晏就从门外闪了进来,他还穿着女装,作小蛮的打扮,一进来就说:“你们都在,我就直接说了,说完我就得回去,不然那大巫会起疑。”
他走到矮桌边弯下腰凑近了,说:“惟衡,我接下来说的你要记清楚了。傩戏班子敛了不少财,他们收的香火钱都进了钱庄和他们的商铺,具体是哪一家我不清楚。那些丢失的和被父母献出去的孩子暂时都还安全,但是关他们的位置我还没问出来。”
他又转向令狐朝:“晦言,醉仙桃和解药你随身带着,到时可能会有用。我现在很安全,没人认出我。两日后他们会举行最后一次傩祭,并运走那些孩子,那就是揭穿他们的最好时机。”
说完,他伸手握住了令狐朝放在腿上的手,颇认真地望着他:“晦言,别担心我。”
不等宋准和令狐朝回答他什么,他又以飞快的速度闪出了堂屋,只留下满屋的脂粉香气。
令狐朝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宋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那些孩子都还安全,这回你可放心了?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查县里的钱庄和商铺,找出他们的马脚。”宋准的眼神坚定起来,手攥成拳头,在桌上狠狠地捶了一下,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出来了一圈。
“好了,收拾收拾睡觉吧,这两天可有得你忙的了。”令狐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啊——我先回房了,早点睡。”
宋准点了点头,也起身准备去洗漱,如令狐朝所说,有了这些消息,接下来两日有得忙的了。
清晨天刚亮,宋准就已经往衙门去了,从路边刚出摊的小贩那儿买了两块米糕啃了填肚子,心里计算着时间。
查钱庄和商铺要一个不引人怀疑的理由,查完县里的至少也要半日才行,还要去查查会子通行记录,大型交易是需要将使用的会子字号记录下来备查的,这也需要些时候。
若查出来问题了,就要再查查这些钱庄和商铺背后都是谁,拔出萝卜带着泥,总该在最后傩祭上揭穿他们时,叫他们毫无辩解之力。
这样想着,脚已经迈进了衙门的门槛,门口的衙役见宋准来,都对他行礼,他直接便问:“别拘着了,今日在值的捕快和弓兵共多少人?”
衙役思索了一下,道:“回县尉,十五人。”
“够了,等人来齐了就把人都叫到院子里来,今日有大事要办。”
“明白!”
宋准靠在衙门院子里的那棵香樟树上等着,不多时人就都来齐了。
“今日把你们都叫来是为了件大事。你们也都知道最近傩戏班子在集市上传教,又是展示神迹又是收香火钱什么的,我也不多跟你们绕弯子,百姓们信了这些也就罢,你们是官府的人,不要也被迷惑了!”
捕快弓兵们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宋准这么说是想干什么。
宋准将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扫视一遍,接着说:“现在已经有了证据,傩戏班子传教就是为了敛财,他们所谓的神迹都是江湖骗术,他们敛的财都进了钱庄和商铺。所以今日都给我去城里的商铺钱庄挨家挨户查账,要是看到最近有大额交易记录的,记住了回来上报给我,查的时候不要露出什么异样,问起就是例行查问,都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