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官见是宋准,放下手上的鞭子向宋准行礼:“见过县尉。此人外强中干,不等行刑已经全招供了。”
“哦?全招了?”这宋准倒是没想到,他原以为这人多少也是个领头的,嘴巴应该硬得很,这么轻易就招供,恐怕也是个被人指使的。
宋准接过刑官写好的罪状,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他招供的周氏囤积会子的地方,竟然是当年那个山脚下的水潭洞穴。
那洞穴里的匪徒在去年被全部剿灭之后,他们便也没有对那处严加看管,没想到又成全了周氏。
这样一来,便是坐实了周氏和那伙山匪有联系,虽然山匪已经全部处死,周氏也脱不了罪责。
转眼宋准又想到,大巫被抓,周氏一定已经知道了消息,那么肯定会立刻派人转移罪证,等他们转移走了,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抓回来的了。
想到这儿,宋准放下罪状书,告诉刑官全部问完之后呈去给县令看,他则立刻出去集合弓兵和捕快,叫人在出攸县的各个山口堵截所有离开的车马,一一仔细查验。
又再带了几个身手好水性好的弓兵,带上最好的兵器,回家去柳晏房里拿上了金刚伞,往那处水潭去。
等他们赶到水潭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派人拿着金刚伞下水进洞,等再出来的时候,那弓兵说,里面的看守已经自尽,人去洞空。
容不得再思考什么,宋准立刻叫李二郎按人迹追踪出去,他们带着那些东西,走不了多快,尤其是在山林里,车马无法通行,只能是人背着。
从大巫被抓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要传递消息,收拾赃物,他们走不了多远。
宋准带人跟在李二郎后面,追了一个多时辰,天已经黑透,明月高悬,终于在城北外的一条小道上看到了一队车马。
“站住!”宋准大喊一声,手下弓兵都冲上前去,一发响箭射出,早早就拦在路上的捕快也都赶了过来,将那队车马团团包围。
宋准拔出腰间佩剑,指向领头的一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人环顾四周,凶神恶煞的脸被月光照得惨白,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宋准听不懂的话,那口音,有点像是……
宋准不敢多想,立刻叫弓兵持刀剑上去,欲将那些运送赃物的守卫一并生擒,那些守卫见状立刻都拔刀相向,月光照着刀刃,雪白的寒光刺眼。
“动手!”宋准喊道,“能生擒就生擒,生擒不了的就地斩杀!”
从前柳晏教他们的近战招数很有用,弓兵们一直以来也从未懈怠练习,不多时,就将那些试图反抗的守卫一一撂倒在地,死死捆住。
有几人还试图咬舌自尽,几块破布塞进嘴里之后便都老实了下来。
“把人和车都押送回城!”宋准命令道。
亥时,北城门打开,宋准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辆满载旧会子的马车,弓兵、捕快,押解着他们抓到的六个看守。
消息一早就递进来了,许县令已经带人等在了县衙门口,马车里的赃款一并卸下放进证物房,看守都关进县牢,由专人盯着防止他们自尽。
这些都做完,已经快要子时,宋准不敢懈怠,又赶忙去清点赃款,却不想,在那成箱成箱的旧会子里面,竟然夹杂着军器图纸!
许县令得到消息,立刻来查验,确认是军器监正在造的改良神臂弓的图纸。
宋准对许县令行了个大礼,道:“夫子,那伙看守说话的口音,我听着像契丹语,这会不会是周氏通敌的证据!”
“你如何知道是契丹语?”许夫子问。
“令狐朝和柳晏,曾在北地长大,他们通晓此语,我曾听他们讲过,夫子若不确定,我这就把他们叫来,去牢里一问便知!”
“也好。惟衡,此事若真与通敌有关,那么今夜所有知道此事的人,往后都必须三缄其口,你我也会被立刻调离攸县,所以一定要谨慎!我会立刻写文书去州府,要不了几天州府会来人接管此案,切记,说多错多,往后若有人问起,你只当从未经历过。”
宋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对许县令一礼,转身离开证物房。
一路小跑着赶回家,还好令狐朝和柳晏都还没睡下,令狐朝坐在榻上看书,柳晏就枕在他腿上,手里也拿了个话本儿在看,还很自在地哼着小曲儿。
“令狐兄!稚言!可否随我去一趟衙门?”宋准很是急切地问。
“怎么了?”令狐朝放下书,柳晏也坐起来看向宋准。
“抓到周氏运赃物的看守,我听他们说的话像是契丹语,但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跟我去一趟衙门,听听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没多犹豫就答应了,穿戴好跟着宋准一路去了县牢。
深夜的牢里格外安静,只有墙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潮湿发霉的气味和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难受。
许县令等在牢里,刑官也并没有开始审问,说是那伙人官话很差,几乎听不懂。
到了那乙字号牢门口,宋准指了一下牢里的那几个被捆住的嫌犯,对令狐朝说:“就是那些人。”
令狐朝往里看了一眼,灯光昏暗,那些人垂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上都穿着短褐,蹭上了不少脏污。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令狐朝用契丹语问出这一句,那些人瞬间都抬起了头,看着令狐朝,却都没说话,紧紧抿着唇。
柳晏见他们没反应,便问宋准:“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宋准向许县令投去征求意见的眼神,许县令点了头,宋准打开门,让柳晏和令狐朝都进去了。
柳晏挨个翻着他们的衣领,在他们身上找着什么,一边用契丹语说:“劝你们识相点,问什么就说什么。”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回头对宋准和许县令喊道:“是金军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