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准翻了个白眼儿,问他:“有人伤亡,仵作在哪儿?”
“你自己不是带了一个吗?”
“是你说他从此不能再做仵作的。”
“我收回我的话,你带他去吧,楚州城里,许久没有仵作了。”张惠从怀里拿出名帖,说,“拿我的名帖去,有人问什么就说是我吩咐的,去吧,交给你了。”
宋准接过那张名帖揣进袖子,又跟他说:“给我匹马,我不要跑着去。”
张惠对旁边的仆人说:“去马厩里把我那匹玄马牵来,给宋参军。”
仆人领命下去了,张惠把宋准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说:“去边境那边一定要小心,别逞强,也别怕事儿,有事儿我给你兜底,啊。”
“知道了。”宋准说。
骑上马,叫来报信的弓手等在城门口,宋准先去了茶馆,茶馆门关着,拍了半天才拍开。
白兔穿着里衣打着哈欠,见是宋准,揉揉眼睛问:“参军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们楼主和晦言前辈呢?”宋准语气急切,“边境出案子了,叫你们前辈随我去一趟。”
“啊?好,我带你去找他们。”
后院二楼的房里有琴声和歌声传出来,他们应是还没睡下,宋准推开门就叫:“令狐兄!随我走一趟,边境出案子了,需要你验尸。”
令狐朝正坐在榻上抚琴,只穿着里衣,头发披散着,柳晏也是一样,坐在另一边随着琴声唱歌,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听到宋准的声音,令狐朝双手止住琴音,问道:“楚州没有仵作吗?”
“张子初说没有。令狐兄,随我去一趟吧。”
柳晏看看宋准,又看看令狐朝,说:“今晚还回得来吗?”
“不知道。”宋准说,“说是边境巡检被金军探子伏击了,估计……唉,难说。”
“那你们可千万小心啊,早些回来。”
“嗯,放心,会小心的。”
令狐朝把琴递给柳晏,很快地束好发,穿上了外衫,从柜子里拿出了他验尸的药箱,打开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少东西,便合上挎在肩上,对宋准道:“走吧。”
柳晏有些不放心地一路跟出去,看到随他们去的侍卫有一整队,这才松口气返回屋里。
宋准把令狐朝拎到了自己前面坐着,跟着前面弓手的马,一路快马加鞭,骑了近三刻钟才到了边境处,月光如水,照着脚下的一片焦土。
弓手指了指不远处残破的城墙:“参军,就在那儿。”
“知道了。”宋准翻身下马,把令狐朝也扶下来,城外的路不太好,他身量太轻,马镫在宋准脚下,他踩在宋准脚上,多少不稳,几次被颠得差点飞起来,胃里也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一下马,他就把药箱扔给宋准,自己蹲在旁边干呕了好几下,从怀里掏出粒苏合香丸含在嘴里才舒服了些。
“令狐兄……”宋准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问,“你还好吗?是我心急了,骑得有些快。”
“死不了!”令狐朝站起身,“行了,走吧,在哪儿呢?”
宋准说:“在那处断壁下。”
将马拴在驻军的营帐外,他们便由弓手带着往那处城墙下去,宋准看着附近一片荒凉,连棵树都没有,只剩下零星的枯焦树干,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
令狐朝跟在宋准身后,也在四处看着,却是在看还有没有人在埋伏,确定安全,才对宋准说:“那些埋伏巡检的探子应该都走了。”
到了那断壁下,几具身上插着箭簇和刀剑的尸体就那样横七竖八地摆着,令狐朝问了句:“没有人动过吧?”
弓手说:“没有,只将伤兵抬走了。”
“那便验尸吧。宋参军,做记录。”令狐朝把记簿扔给宋准,接过药箱放在地上打开,戴上手套,围好面巾,便上去仔细检查。
五具尸体,三具是巡检队伍的,两具是金军探子的,自己人的尸体没什么特别需要查的细节,确认身份验过致命伤就叫人抬走了。
那两具金军探子的尸体,令狐朝细细验看了一遍,突然,他转过头对宋准招招手叫他过来。
宋准走近了,令狐朝翻开探子的衣领,没说话。
月光下,宋准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刺青,和在攸县抓获的那几个守卫的一样。
令狐朝压低了声音说:“刚才我还在旁边捡到了这个。”
他张开手掌,在手心里,是一枚通体透亮的玉蝉,沾了些血污,像是那玉蝉出的血。
宋准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自从离开临安,就没有再见过这东西,虽然知道楚州可能会有九曜的势力,却不想,一来就遇上了。
令狐朝把玉蝉递到他手上,说:“这里的局势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得多啊,这玉蝉,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声张,看看情况再说。”
“嗯。”宋准把玉蝉放进腰间的小包里,说,“这两具尸体需要尽快抬回司理院的停尸房去,剩下的,等明日再说吧。”
“好,左右我已经验完了,你去叫人抬尸体吧,我去那边方便一下。”令狐朝摘下手套和面巾塞到宋准手里,就往断壁的另一边去了。
宋准对赶来的那一队侍卫说:“来几个人把尸体抬回停尸房去。”
侍卫动作很快,宋准挎上令狐朝的药箱在边上看着他们动作,拔掉尸体身上的箭簇和刀剑,用篷布裹尸,麻绳扎紧。
做完这些,一个侍卫抬头问道:“参军,现在回去吗?”
宋准正想问问令狐朝好了没有,就听断壁后面一声:“什么人?!”
一个什么东西被飞快地扔出去,甚至划出破空之声,随后便是一声陌生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