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多谢知州大人体恤,晚上定按时赴宴。”宋准接住记簿,故意端着官腔回他那一句,直接走到他书案边拿了他手边沾好墨的笔,就在旁边补上了记档。
张惠对顾云问指指宋准,笑道:“你看他这死样子。”
宋准不理会他,补完又行了个礼:“记档已经补上,不叨扰知州和通判议事,下官这便告退了。”
“去吧去吧,多吃点儿饭啊,看你瘦的。”
“知道了,多谢知州大人。”宋准摆摆手,转身出了便厅,想着刚才故意端腔拿调地整张惠,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扬。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才发觉饿了太久,宋准揉了揉肚子,加快脚步往城外去,想着去茶馆看看,顺便蹭顿饭。
从东南角门拐出去就看见茶馆了,门口人挺多,看起来是已经开业了,白兔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招揽客人,看到宋准来了,小跑几步迎上来道:“参军要找楼主吗?他和晦言前辈在后院呢。”
“好,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吧。”
白兔应了声好,又小跑几步跑走了,宋准便自己往后院去。
一进这大堂的门,就看见里面桌桌都客满,客人们谈天议事,热闹得很,楼上似乎传来说书先生说书的声音,想必上面也客满了。
后院的那棵大榆树底下支着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令狐朝在墙边围起来的地里忙活着什么,柳晏躺在椅子上睡着了,话本儿扣在身上,从树叶缝隙照下来的光落在他脸上,他举起话本儿又扣到了脸上。
“令狐兄。”宋准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令狐朝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柳晏,说:“都忙完了?我刚把种子撒上,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嗯,写完案宗的时候已经过了州府的饭点儿了,没赶上廊餐。”
“那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找些吃的过来。”说着他就拍拍手上的土,在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
宋准坐到了桌边,桌上放着茶盏,他拿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柳晏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胸口均匀起伏着。
不知道为什么,宋准就想到了他身上的那些伤,早上他脱了衣裳给他看刺青的时候,他的前胸后背,几乎都是伤痕,刀伤,箭伤,他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少能像现在一样睡得安稳?
这样想着,渐渐就发起愣来了,令狐朝端着盘子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盯着稚言发什么愣?你馋他身子了?”
“令狐兄!”宋准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就是走神儿了而已,你这话让稚言听见,我……”
“啊……”柳晏似乎被吵醒了,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扣在脸上的话本儿掉在地上,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过来,问,“什么啊?谁馋我身子?”
“没谁,睡你的觉吧。”令狐朝说。
柳晏揉揉眼睛,说:“惟衡什么时候来的,案子处理完了?”
“嗯,刚到,来蹭顿饭,顺便想让你帮忙打听点消息。”
“什么消息?”柳晏问。
“方才审那探子的时候,他不是说是听什么老大的安排来走私货品吗,我想着,有买家肯定就会有卖家,买家在金人那边不好追查,但是卖家的消息应该能在我们这边打听出来。”
柳晏想了想,说:“茶馆是最好打听消息的了。你放心,我让人留意着,或者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亲自来,就当是听乐子。”
“好,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
“诶,不如一会儿你就和我一起去前面听听消息,你今日的公务都差不多做完了吧?”
“是差不多结束了,不过……”
宋准想说想回去看看旧案,柳晏不等他说什么就打断了他:“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这身衣裳可不行,看见穿官服的人他们必定就不来了,你先吃饭,吃完我给你找件衣裳换上。”
“嗯,好。”柳晏盛情难却,宋准便也点点头,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令狐朝又拎着水桶去浇水了,看到宋准的吃相,喊了句:“吃慢点儿,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呢。”
“嗯嗯嗯!”宋准又点点头。
待他吃完,柳晏就带他上了后院二楼,进他的屋子打开衣柜翻翻找找,不时拎出来一件在他身上比划比划,又摇摇头放回去。
直到拿出件虾青色的圆领袍比划了,才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穿这个,这个一定好看,低调不张扬。”
换好衣裳,三人便一起从后门出去,绕到前堂装作客人进门,在角落的空座坐下,点了茶和点心,听着周围的客人们聊天。
“……城南赵员外的绸缎庄昨日走水,听说损失了不少钱呢。”
“哟,是吗?那这老铁公鸡这回可得心疼坏了吧,哈哈哈哈……”
“可不吗,听说啊,还有人趁火打劫,给他庄子上东西抢了不少,他今日一早就到衙门报案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
“赵员外家大业大的,想必也不差这么点儿吧……”
宋准听了半天,都是些这样的街头八卦,东家长西家短的,一直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才知道柳晏他们平日里搜集有用的消息也不容易,自己才听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柳晏似乎看出来了点儿什么,撞了撞他的胳膊:“是不是有些无聊了?偷听消息就是这样的,要是你耐不住,我带你去干点儿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
“你就说你想不想去,你说想,我们现在就出发。”
宋准看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要逗他玩的模样,半信半疑地答应:“那……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