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准环视营帐一圈,里面收拾得挺整齐,甲胄和兵器挂在墙上,榻上铺着一张兽皮,辨不清是什么动物的。
叶承毅把他拉进去,叫他一起坐在炉子边上,忙不迭把刚炙烤好的鹿肉往他面前的碟子里放:“快尝尝,这新鲜鹿肉撒一点盐就特别鲜了,一点儿别的调料都不用。”
“好,多谢。”宋准夹起一块尝了一口,果然如叶承毅所说格外的鲜美,完全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味道,立刻便赞不绝口。
叶承毅见宋准喜欢,笑得都合不拢嘴:“惟衡兄喜欢就好!你不知道,城西这一部我都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他们怕我像耗子见了猫,我平日里很凶吗?也没有吧?”
宋准想起白天看到他练兵时候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些士兵害怕他倒也不奇怪。
“承毅兄弟是严厉了些,不过带兵打仗,不严厉些怎么立威服众呢?”宋准说。
“就是啊!我爹也是这么说的,我是我家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我将来是要继承家业为国效力的,不然我爹给我的名字就白取了。”
“所以严厉些也不是坏事,我有一位好友,对自己部下也是严厉,有事他也挡在前面,所以他的部下也都很敬重他。”
宋准寥寥几句话,叶承毅却听得两眼冒光:“哇!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只是我今年才当上部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当上将军呢。”
“你还这样年轻,有的是以后呢。”
“啊,惟衡兄,你们文官说话就是好听,往后军营里若是闲下来,我能不能去子城找你玩儿?我也想认识认识你那位好友。”
“你若愿意自然是好,我还没谢谢你请我吃炙鹿肉呢。”
叶承毅从脚边拎上来个羊皮酒囊,往自己和宋准面前的杯子里都倒了满满一杯,说道:“这是我自己酿的酒,惟衡兄,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今日有酒,我们就算拜过把子了,往后有需要用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啊……啊?”宋准没反应过来,才认识第一天就拜上把子了?
宋准心里想着,不愧是少年人啊,不过在军中有相熟的人,也是个好事儿,将来若有什么事情牵扯到驻军,也能更快了解情况。
于是还是答应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叶承毅话很多,兴奋得拉着宋准说了不少事儿,小时候尿床挨揍,长大了逗鸟从树上摔下来,后来开始跟着他爹打仗,第一次杀敌,第一次挣军功,第一次当旗头,当队将,再到部将。
直到聊到他困得开始打盹儿,才说今晚就到这儿,还非要留宋准宿在他帐子里。
拗不过他的直性子,宋准便也答应了。
第二日清早,宋准是被叶承毅练兵喊号的声音吵醒的。
穿上衣裳,掀开帐帘一瞧,天边刚露鱼肚白,月亮还没下去,几颗残星挂天上一闪一闪的。
不远处的校场上叶承毅穿着轻甲,发髻束得整齐,手里拿着一把长枪,喊着“攻!”、“守!”、“退!”这样的口号,下面的士兵跟他的号子做出相应的动作,整齐划一。
宋准走出来,被清晨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瞬间就清醒了,往校场走近了些,就看见叶承毅的眼神凌厉,透着十足十的杀气,喊号子时额上青筋暴起,全然不似跟自己说话时那般孩子似的模样。
“难怪他说士兵们都怕他呢。”宋准嘟囔了一句,叶承毅眼神转过来,正好对着他。
他脸上表情没变,仍旧一副肃杀之相,那双眼睛像是会射出千万发箭,看宋准的那一眼就叫他后背起了一层毛。
“这孩子真的只有十七岁吗?”宋准又打了个寒战,冲叶承毅挥了挥手,便往军械库去。
昨日安排的弓兵都在此处轮流看守,见宋准过来,领头名叫何立春的弓兵长上前行了礼,对宋准道:“见过参军,昨夜一切安好,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好,继续轮流值守就是,营地将士练兵太辛苦,难免会疏漏这些细微之处,河对岸金军总是不老实,你们也都把眼睛睁大了,耳朵竖起来,别遗漏一丝线索。”
“是!”
交代完这些,宋准便准备去找点吃的,刚走出营地,就有一鸽子飞过来落在了他脑袋上,抓下鸽子,从腿上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信,上面就几个字:“戌时回茶馆。”
是令狐朝的字迹,应该是柳晏今夜会回来,那么今晚就可以把行动计划定下来了。
宋准心中一阵欣喜,感觉心都扑通扑通要跳出胸腔去,竹筒绑回鸽子腿上,让鸽子自己飞回去,令狐朝看到信筒空了,就会知道他已经收到消息。
太阳开始在东边冒头了,霞光灿烂,刺破层云透出光束来,淮河上一层薄雾,被渐渐升起的太阳照得消散了。
叶承毅大概是练完兵了,看到宋准在营地门口,便笑着去追他。
“惟衡兄!等等我!”他的轻甲穿在身上,随着跑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声,宋准回头去看,就看见那张和太阳一样灿烂的笑脸。
“惟衡兄准备去哪儿?我也想和你同去。”
“我回子城点个卯,顺便找些吃的,看你忙着练兵,就没喊你。”宋准说。
叶承毅跟在他身边,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块,说:“你们文官真是辛苦,日日点卯,连出来公干还得赶回去。”
“哈哈,那倒不是,只是昨夜没想到太晚了回不去,出来的时候没和知州报备,所以趁今日还早,便也顺便去补个记档。”
叶承毅一脸担心:“啊?是我拉着你说话说太晚了,惟衡兄不会遭知州训斥吧?”
“不会,知州很好说话的,再说,你若和我同去,不就正好同他解释了吗?”
他这才松口气,道:“那我穿着轻甲进子城是不是不合规矩?惟衡兄等我片刻,我把轻甲给脱了去。”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