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九正欲继续解释同行的必要性,度朔已缓步走近。
他看向玄狐,直接切入关键:“狐狸,你身为幽都卫,手头难道没有失踪人员名录?”
落癸尖耳微动,面露恰到好处的难色,言辞恭敬:“度朔大人,此专案成立急促,失踪人员名录由零丁负责整理。落某应邀擂赛主裁,尚未得暇细与零丁它们同步进展。”
它语带一丝无奈,转向浩渺的冥河远方,沉吟道:“只是未曾想,昨天从擂赛结束到借无涯舟,半日时辰不到,零丁它们动作如此迅捷,便先行一步深入黑水域。定是发现了极紧要的线索。其中缘由,也只能等我们抵达黑水域,与它们会合后再行厘清了。”
身为幽都卫,落癸虽对“判老涉案”初闻讶异,但迅速恢复平静。
“依某判断,或许判老此事,背后另有隐情。判老他向来秉公持正,并非行事偏激之辈。”
这话虽未明指,但言下之意,多少显得朱索此前指认判老的说辞,有些难以尽信。
气氛微滞间,朱索低低叹了口气。
她忐忑看向鱼九,生怕他们因玄狐的质疑而反悔,不带她前往黑水域……甚至她此前的行为,事关重大案件,如果深究起来,按九幽律例,足以进炼狱接受进一步拷问。
鱼九立刻会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
“判老之事,真相未明,也不能怪你……你当时受制于人,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我们都明白的。”
她言语间尽显大度与理解,将擂台恩怨轻描淡写揭过,转而强调共同目标。
“擂赛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放心,既然同行,更要同舟共济,我会尽力帮你查明真相……当然啦,这也是帮我自己。”
朱索闻言,眼眶微红,一直被压抑的爽利性子似乎回来几分。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鱼九,声音带着哽咽:“鱼九!你怎么这么够意思!不管怎么样,是我对不住你,这份情,我朱索记下了!”
抱着朱索,轻轻拍抚她的后背,鱼九抬起头,恰与度朔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交换彼此都懂的审慎与默契。
戏,已做足,接下来的路,需步步为营。
眼下,他们最需要的是时间。
从红枫别院入蛊胎心救回朱索,已耗费了一日;等待司幽将备用冥舟修缮完毕,还需熬过这一晚。
度朔不再追问玄狐细节:“备用舟既未就绪,眼下急也无用。”
他瞥了一眼全力与船板较劲的司幽,淡声定下调子。
“我们与零丁它们不过相差两日行程,前往黑水域的路途曲折诡谲,它们未必能比我们快多少。”
不多时,一个略显拘谨却步伐沉稳的身影,踏着码头昏黄的灯火朝他们走来。
鱼九定睛一看,脸上一喜。
竟是张真言!
只见他已换下道袍,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深色冥官服,只是与正式冥官的制式略有不同,衣襟袖口少了繁复纹绣,腰间悬着的令牌也朴素许多。
一看便知是临时职衔,像个刚报到的实习生,眼神清澈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认真。
度朔扫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动作倒快。我之前传讯孟姥,说今夜需在孟庄借宿,没想到派来接应的是你。”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才当了一日临时冥吏,架势倒是有模有样了些。”
鱼九看着张真言这身打扮,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张真言!你……你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九幽的打工鬼了!”
张真言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笑了笑:“毕竟我如今的状态,也去不了黑水域……这段日子,我就在奈何桥边帮着查验往生名册,顺带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务,总能长些见识。”
他语气诚恳,带着点书呆子气的认真,“而且,石守前辈也在奈何坐镇……我要是得了空,试着去请教些道术……不论如何,这真是难得的机会。”
说着,他转向度朔,略显笨拙却十分郑重地行了一礼:“总之,还要多谢度朔大人。”
度朔随意摆了摆手:“我们回来之前,你安安分分的,别惹出什么乱子就行。”
他不过是随手将人安置在此处,图个清静省心,也好让鱼九无后顾之忧。至于张真言自己能在奈何桥畔悟出什么道法机缘,那便全看他个人造化。
见张真言这般模样,鱼九收起玩笑的心思。
他这副认真对待“新身份”的样子,虽有些青涩,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和从前那个总带着几分惶惑的小道士确实不同了。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关切:“那你一切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张真言点点头,神色认真:“嗯嗯,你们去黑水域更要万事当心。”
他顿了顿,转而面向众人,依旧是一板一眼,言语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条理和担当。
“孟姥已备好一处清净院落,命我前来带诸位前去歇息。”
“走吧,”他侧身引路,指向码头外的小道,“就在前边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