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那令人不安的注视下,鱼九迅速收回目光,跟上度朔,头也不回地,向旁边巷道更深的黑暗拐角处冲去!
两人的身影被阴影吞噬,瞬间消失在那侍者冰冷而诡异的视线之中。
等判老和风有时掠至窗边,窗外早已空无一人。
判老并不焦急,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调酒师,声音听不出喜怒:“看到什么了?”
“尊贵的客人!”侍者立刻换上惶恐又歉疚的表情,姿态谦卑地鞠躬,声音急促且慌张,“小的、小的只看清是两个影子,一男一女,好像是……朝那边跑了!”
它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与鱼九他们逃离方向完全相反的、通往城心广场的宽路。
侍者的脸上堆满窘迫与讨好,语速飞快地继续道:“太对不住了!让客人受惊,是本店招待不周!为表歉意,您和这位美丽的小姐,从今日起,在本店不限次数、不限品类畅饮!随时来都行!账都记在小的头上!您看……”
只是,它这番“诚意十足”的赔罪还没说完,判老已当他是耳旁风。他神色极为严峻,抬手至唇边,吹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悠长口哨。
哨音落下,两分钟后,两道身影从屋顶翻下,悄无声息地滑落进来,并垂首待命。这两人皆身着不起眼的灰黑衣袍,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显然是精于追踪与隐匿的好手。
“有老鼠,顺着标记去追。”
判老声音冰冷,指尖弹出两道灵符,与方才炸窗符咒一模一样,分别飞向那两人,“中此符者,十里之内,皆可感应其灵息。”
那两人利落点头应下。
判老叫出他们的代号:“渐、丰。“他眼中递出杀意,“石祭之前揪出来。死活不论,绝不能坏了今夜大事。”
名为“渐”与“丰”的二人毫无废话,接过灵符,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身形一晃,一左一右,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巷道方向急射而去,瞬间没了踪影。
侍者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惶恐与讨好的笑容,分毫未减。
果然,判老安排完追兵,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
侍者立刻合掌于胸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与卑微:“噢我亲爱的客人!您放一百个心!小的一定守口如瓶,老规矩,今儿店里什么都没发生,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就连我们馆长问起,小的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富有韵律的嗒嗒声从木楼梯上传来,那是硬质鞋跟敲击木板的脆响。
说馆长,馆长到。
身段高挑、波浪大卷、烈焰红唇,一位身材婀娜的大美人,逐渐走近。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暗红金纹开叉纹裙,露出笔直修长、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腿。
描画着上挑眼线、本该顾盼生辉的丹凤眼,此刻却精光四射,锐利如刀。
她先快速扫过破损的窗户、神色莫测的判老与风有时,最后将目光狠狠钉在垂首的侍者身上。
“你这杂鳞!”馆长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点到为止的谨慎,“怎么能让尊贵的客人受这等惊吓?!这窗户又是怎么回事?!”
她纤长手指直指破损窗洞,随即不耐烦地一挥,“还杵在这儿碍眼?!滚下去做事,等会仔细你的皮!”
侍者立即顺着竿爬,如蒙大赦低着脑袋离开了这个气氛转变的二楼。
待那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消失,馆长才转回身,脸上那层厉色瞬间褪去,换上一种精明干练又不失妩媚的笑容。
她将妾语切换为流利清晰的汉语,咬字很是动听。
“让有时小姐见笑,扰了您的雅兴。”她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随即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了市侩的精明,“不过呢,一码归一码,这窗户……”
她眼波流转,瞥了眼那破洞,“乃是上好的木材所制,又请匠人精心雕刻,这造价……”
她说起汉语时,声线比说妾语时更显柔婉圆润,并多了几分生意人的滑熟,仿佛切换语言的同时,也切换了人格面具。
风有时抱着手臂,闻言挑眉:“多少?”
馆长红唇微启,正要报数。
“归妹。”判老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有些不满,“你把算盘打到有时小姐头上了?”
馆长笑容不变,眼波闪了闪,不打算收回成话。
“接着。”风有时懒得再听,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抛了过去,落在馆长手中。
“够修十扇窗,剩下的……”
馆长笑得见牙不见眼:“有时小姐爽快!剩下的,足以买我今日对您的效忠。”她话锋一转,神色也正经了几分,“涅槃石芯事成之后,归妹定护您平安返还上界。”
无言酒馆的馆长,代号“归妹”,正是风家六十四卦中,唯一安插在黑水域的棋。
风有时这几日在此落脚,早已摸清她爱财如命、却也拿钱办事极讲信誉的脾性。
她只点点头,转向判官,脊背挺直了些,眼神也变得锐利专注。
“艮叔,走吧。”她目光扫过窗外的热闹城心,焰眸里燃烧着野心与果决,率先向前一步。
“是时候,给唤潮大典添点真正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