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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偷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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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钟飞正和穿着亮橘色制服的工人忙碌在治水一线,管不上学生,只吩咐每个寝室带走重要的随身用品后就清楼了,跑得慢的揣了个手机和随身听就光速逃离现场。

消散未尽的暑气夹杂着蝉鸣随着夜幕升腾蔓延,姑娘们的刘海湿成条形码,背书声逐渐颓哑。没等到水管修好的消息,家长们的电话先一步纷至沓来。

“学校怎么这样,考前前一天整出这些事。”

“还没修好吗,孩子要学习怎么办。”

“转你点钱,附近找个宾馆住,到了打视频,十二点前必须睡觉。”

还有蹚三四十公里路来接人的。

……

消息胫走飞快,也被人越描越黑,据说这会子教育局局长都被电话打爆,拎着一把老骨头下床加班。等到快十点时,宿管阿姨一步三喘息地蹬着胶鞋下楼,拿个扩音器喊话。

大抵意思是今晚搬到其他楼层凑合一下。

天璇楼只有十一层有空床位,灰色的边角栏杆上薄薄地浮了一层灰。有些洁癖的女生自是嫌弃,拎着枕头就去和低楼层没有遭难的姐妹拼床,被焦头烂额的钟飞默许了,毕竟事出有因。

考试前还能享受一把和小姐妹同塌而眠的乐趣,对于这个年龄的某些人来说算是因祸得福。

殷棠也壮着胆子问了季欣琴一嘴要不要拼个床。

意料之中被拒绝了。

倒不是因为觉得同床睡羞耻,只是殷棠的呼吸声堪比惊天地泣鬼神,而季欣琴考前睡眠质量又真的太差,半夜喜欢翻身,弄醒人家就不好了。

特殊时期总是摩擦不断,原本殷棠抢了两个好位置,季欣琴在二楼拿洗漱用品时顺手帮杨湛然的床位收拾下东西,虽然鞋子啥的多少已经进了水,但总比长久泡着少点伤害。偏就这么一捣腾,三个气势汹汹的女生看上了殷棠选的位置,掐着“先来后到”的理挤占据了这个四人间,季欣琴不得已只能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合挤其他房间。

从拥挤的公共洗漱间出来时,季欣琴接到了孙瑜瑾的电话。也没有寒暄什么学校的问题,那头直接开了口:“晚上回家吧。”

季欣琴瞥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

这个点怎么也不像能回家的时间,但又不好直接拒绝,想必是知道宿舍住不了人的事,所以听上去像是受到一种隐晦的关心。

季欣琴顺势给了台阶:“家里有人吗?”

她真的有想过有人的话就考虑回去,有人至少能让她心里多一份保障,不至于在路上或者门口碰见什么可怕的事而求助无门。

结果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一向雷厉风行的孙瑜瑾干干说了两个字:“没人。”

季欣琴顿时无话可说,电话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良久,季欣琴开口:“已经躺下了,明天考试。”

紧接着便没有了后文。

凌晨两点,季欣琴被热醒了。兴许是空调太久没开过,扇叶与机身摩擦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艰难冒出的冷气夹杂着陈年的塑料霉味。

其他人要么睡得死气沉沉,要么在梦境里辗转反侧。

季欣琴轻悄地爬下床,披着个校服外套推开阳台门。

一股裹挟着白日余温的风拂面而来。楼下路灯昏黄,勾勒出空荡马路的轮廓,不远处零星车灯划过,泛着点点红光。她倚着栏杆,望着被城市光影染成暗蓝色天幕,睡意杳无踪迹,莫名的心事在闷热的夜里无声地蒸腾。

班级企鹅群里活跃到一点就没了动静,毕竟是月考,多数人还是信奉“考前早睡”这一天条。

但总有特例。

深夜里再正常的人也会干出很冲动并且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

瞄着微信聊天框的联系人一栏看了足足三分钟,她最终还是向作死的边缘伸出了魔爪。

佟竹本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竹林,看上去十分养生,不像荔枝隔几天就要换一个的小鲜肉大头照。微信里就他们两个能聊的,并列在一起真有点一老带一小的画面感。

大帅哥的聊天页面里还停留在“差评”那一行消息。

季欣琴躁动不安的手开始打字。

睡了吗、在干嘛、复习呢、考试紧张吗……

一个个都被打了又删删了又输。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缓解压力要用这种沙雕的手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忍不住就要去招惹他。

季欣琴把外套往上拉了拉,正准备熄屏回屋。

指尖悬空,一阵波澜起伏的微信电话音嘟嘟震了起来,惊得她呼吸一滞,声入人心。

屏幕上来电人赫然显示着“大帅哥”三个字。

这特么又是什么情况?

挂了!

对,挂了就是什么也没发生,一定是在做梦。

萌生这种想法时,季欣琴已经轻车熟路地把阳台门从外面关紧,修长的指尖划开了接听键。

“咳咳!”

那边开头什么也没说,振聋发聩地先咳为敬。

鬼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乎,季欣琴也满是被打扰的口气:“大半夜的不睡觉想要作甚?”说这话时她有点心虚,但面子必须站住。

“不睡觉?”佟竹本讥笑一声,一眼洞穿地拆台,“合着‘对方正在输入’是薛定谔在输?”

啪,脸没了。

“行,是我睡不着。”季欣琴脸一拉,投降了。

那头却没有就此放过“归降者”,开始咬文嚼字:“什么叫行?是你睡不着,听上去就像是我逼着你这么说,逻辑不对,重讲!”

“我睡不着。”

“然后呢?”

“然后来骚扰你。”

……

季欣琴说完觉得最后一句话显得卑微又奸邪,并且有一种被无意识带节奏的感觉。

“不是骚扰,我还没……”

不等解释,那头已经毫不客气地点评了起来:“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措辞严谨,滴水不漏,以后就照这么说。”

然后就没声音了,像是默许了一样。

季欣琴觉得脑子顿时无比清醒,一丁点睡意全没了。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不停地拨动着数字,谁也没挂断电话。

楼下的野猫发情似的长叫一声,很快一呼百应,嗷嗷的声音如百鬼齐哀,此起彼伏。

先前有传闻元靳老校长要建个收容站把这些小家伙圈养起来,被一大批家长否决了,据说是有学生逗猫被抓,认为它们应该交给救助站安乐死。

“喂,学霸。”他悠悠道,“今晚偷学不?一起?”

偷学?还一起?

大半夜悄悄惊艳所有人?

眼瞅着自己的充电台灯还挂在床头,季欣琴回了句:“熄灯了。”

有很多种意思解释,可以理解为就是不想学,也可以理解为想学学不了。但说完她又觉得后悔,心说这样是不是在对方看来就是一种想要结束对话的委婉说法,不知道佟竹本是怎么想的。

转念又思忖不对劲:自己干嘛那么关心他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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